他没有去后院账房。
他先去了白天那间锁着孩子的厢房,门已经空了,孩子不见了,连地上的绳子都收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海诺在空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摸向后院。
后院的账房,门虚掩着。屋里没有灯,只有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册。月光从窗纸漏进来,落在账册上。
海诺走到案前,低头看。
那页账册上,只记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墨色犹新:
“今夜,炉火未熄。明日,老槐驿,接新料。”
海诺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炉火未熄。
他明明已经让炉闭了眼。
那这行字,是写给谁的?
他正要伸手去翻那本账册,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夜鸟振翅的声响。
海诺的手,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缓缓直起身,退后两步,无声地隐入窗侧的阴影里。
片刻,账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没有点灯,直接摸到长案前,把那本账册合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本新的,替换了案上那本。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那身影才像是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却忽然僵住了。
因为月光下,那本被换下来的账册,正被一只枯瘦的手,稳稳地托着。
“好手段。” 海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替换账册,连封皮都能做得一模一样。你做这一行,做了多久了?”
那身影猛地回头。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那群被绑着塞了嘴的孩子中的一人。
那孩子看见海诺,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却没有叫。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你不是军署的人。”
“你也不是被绑的那个孩子。” 海诺道,“白天那一出,是你演给我看的,让我以为粮务司在抓孩子当料,好让我把眼睛钉在粮务司身上?”
那孩子没有说话。他盯着海诺,盯了很久,忽然道:“你是那个,让炉闭了眼的人。”
海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问:“你是谁?”
“我是老总簿的人。” 那孩子道,“或者说,我是老总簿。白天那个被绑的、夜里换账册的、茶馆里那个瘸腿老头、军署里那个管粮的中年人,都是我。只是我从不以同一张脸,出现在同一个人面前两次。”
海诺的目光,微微一凝。
好家伙,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多事情,他自己暴了这么多身份出来。
干什么?
是对方蠢?是对方误判了什么?还是说故意的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 “孩子”,一纪岁多一点的年纪,一张稚嫩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活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沉沉的暮气。
“你是易容的。” 海诺道,“你用的是脸谱?人皮?”
“前朝的旧把戏了。” 那 “孩子” 道,“屯堡的守军,世代都会这个。一张脸用几天,换一张脸再出来。管这座城的人,从来不需要有名字,只需要有账。”
他顿了顿,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老总簿’能管住这座城吗?”
“因为账。” 海诺道。
“因为账。” 那 “孩子” 点了点头,“仓、运、市、矿,四房的账,全在我这儿。谁贪了粮,谁漏了料,谁多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