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莫明其妙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红晕从耳根悄然蔓延至脸颊,在月光下无所遁形。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只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房间里原本舒适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稀薄,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幸村的目光……太专注了。那句话……太超过了。
幸村想表达的,当然不是好友或队友间的尊重与体谅。他对自己向来有清淅的认知,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奉行温和民主、只知被动等待的那类人。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阅读的故事,而是一个鲜活的灵魂,主动走向他,将最脆弱的部分置于他掌心。这需要时间,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是,月见能理解多少,他也不确定。这个在感情上迟钝又懵懂、仿佛从未真正学习过如何创建深度亲密关系的小少年,或许只能接收到“幸村想更了解我”这样表层的信息。
那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独占的意味,月见大概还无法触及,甚至会本能地感到慌乱和害羞,就象现在这样。
“哪、哪有那么容易……”月见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赧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份沉重过往的畏惧。
“我知道不容易。”幸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所以,我会一直等。”
他不再多说,重新拿起他自己带来的书籍,姿态闲适地翻开来看。几个月过去,那个总是被月见无意间的言行搅动心湖的人,终于也变成了主动向对方心湖投下石子的人。只是这颗石子,似乎比预想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房间里弥漫的空气,已然有些不同。某种无形的、更加紧密且带着微妙张力的纽带,在月光与沉默中悄然缔结。月见的心跳依旧有些失序,脸上的热度也迟迟不退。
幸村看似在看书,实则馀光一直注视着呆坐在床上的小少年。他看到月见先是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努力消化刚才的一切,然后,象是体内的能量终于无处安放,他忽然掀开被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了昨晚那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喋喋不休地说话,只是抿着唇,眉头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混乱情绪,脚步有些急促地在地毯上来回走着,象一只被无形涟漪扰乱了平静水域的找不到方向的小船。
幸村放下书,支着下巴,侧身看着这个因自己一句话就彻底失了方寸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踱步的身影,那副努力想理清思绪却徒劳无功的模样,让幸村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歉咎,但更多的,是一种更为柔软的、想要将其拢入羽翼之下妥善收藏的确定感。
五分钟过去了。月见还在走,甚至越走越快,脸颊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因为走动更显绯红。
幸村终于忍不住,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幸村,我的心跳的好快。”他甚至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风,企图给那持续不退的高温降降温,但那动作配上他通红的耳朵和慌乱的眼神,只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幸村这下真无奈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笑意。他朝月见伸出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哄劝的意味:“过来。”
月见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含着笑意的眼睛,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带着不好意思地挪了过去,但没有立刻去碰幸村的手。
幸村也不强求,只是收回了手,拍了拍自己床边的位置:“坐下,缓一缓。再走下去晚上就该失眠了。”
月见向来听幸村的话,因为幸村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可是他刚在幸村身边坐下,刚有平复预兆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甚至因为离幸村太近,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一点一点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