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还是会觉得对徒弟过意不去 —— 他知道罗尼本来有自己的事儿要做,却因为照顾他耽误了,这种愧疚感,想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到底,来温泉疗养地治病这个主意本身没啥问题。就算眼睛再也好不了,至少能先把身上的骨伤和外伤尽快治好。现在的莱特,身体还因为之前受的重伤,没法正常站着或走路超过十分钟,稍微一使劲就会扯到伤口;但从昏迷中醒过来一段时间后,经过基本的药物治疗和休息,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了,比如慢慢坐下、在房间里短距离挪挪。霍尔凡尼尔的肉,曾经让莱特的全身器官承受了很大压力,导致他好几次昏迷,但也奇怪,因为他在危机中吃了不少这东西,他的身体恢复能力比以前强了,骨头和肌肉也更结实了些。
只是,大病刚好的身子,再加上眼睛几乎看不见,让莱特从市区到熔炉工坊的路变得特别难走。那段路有一段不好走的山路,车没法过,没办法,他只好雇了两个当地的挑夫,用简单的担架把自己和带着行李的罗尼一起抬到这儿来。
说莱特 “瞎了”,其实也不太准确,或许叫 “严重弱视” 更合适。他能看见的范围只剩下正常时候的五分之一左右,特别窄;就算在这么小的范围内,看到的人和东西也模模糊糊,没法分清细节。东西的轮廓和背景混在一起,谁是谁、啥是啥,莱特的眼睛几乎没法判断清楚。刚开始,他在房间里活动时,经常不小心把手里的水杯、勺子之类的小东西摔了;有时候起床时因为手没抓稳桌子或椅子的边儿摔下来,屁股和膝盖都磕了好几次;甚至还出过因为分不清墙在哪儿,脸直接撞到墙上的尴尬事儿,额头也因此肿了好几天。
正因为这样,罗尼坚持要照顾莱特的吃喝拉撒,不管是吃饭还是出门,都想全程陪着,但莱特总是尽量拒绝徒弟的好意。他明白,要是不能早点适应现在的样子,以后想正常生活、重新干锻造的活儿都会特别难。也正因为这个想法,莱特在到这儿的第二天就决定,要自己从工坊走到洗澡的地方,靠这个锻炼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
第一次试的时候,他就集中精神记沿途的味道、声音,还有各种东西的位置。路边的松树有特别的香味,每隔十米就有一块鼓起来的石板,远处海浪的声音过了拐弯处会更清楚 —— 这些细节他都一一记在心里。既然眼睛不管用了,就只能尽量提高其他感官的灵敏度。他还拜托熔炉工坊的工匠们,在去浴场的路上,每隔一段距离放个能当标记的东西 —— 不管是好认的、半人高的大石头,还是用红漆画过的简单木牌,只要能通过摸或者眼睛还剩的一点模糊感觉起到标记作用就行。而莱特自己,手里拿着一根木手杖,每走一步都用手杖戳戳脚边的地面,通过手感确认有没有挡路的东西、有没有走偏。凭着手杖戳的时候手感不一样,还有敲地面、石头发出的不同声音,他能大概判断出东西的形状和实际样子,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靠这个知道自己在哪儿。除此之外,海潮的咸味儿浓淡变化、温泉散发出的热乎劲儿大小、海浪拍岸边石头的声音轻重,也都成了他判断离浴场还有多远的帮手。
虽说 “来温泉治伤” 是他在这儿待着的主要原因,但不知不觉间,“练习适应弱视” 也成了他的重要目标之一。这几天下来,莱特除了眼睛,其他感官都有了很大进步 —— 他能通过脚步声分清走近的人是谁,能靠味道判断饭热不热,伤势好起来的速度也比预想的快,以前得有人扶着才能站起来,现在已经能自己慢慢站起来了。医生检查后说,这种恢复快的情况,可能也是霍尔凡尼尔的肉带来的间接影响。不管怎么说,莱特打心底里感谢罗尼,感谢她不仅想出了来泡温泉的好主意,还一直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饮食和伤口,甚至在他练习的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