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他偶尔会说眼睛酸痛。
罗尼直直仰望着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凭过往经验,她知道主人此刻难以启齿,都是因为顾虑自己 —— 顾虑她这双虽灵活却没什么力气的胳膊。
莱特似乎被徒弟清澈的眼神打动,轻叹一声,像是卸下了重担,坦诚道:
“因为上手是你。”
罗尼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耳边的锻打声仿佛都远去了。
—— 是因为我个子娇小。
这个认知像冰锥般刺进心里。罗尼没有体力承受反复几十次的折返锻造,所以至今都特地控制着次数。原来那些她以为 “恰到好处” 的安排,全是师傅的妥协。
莱特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罗尼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顺着神经爬上来,让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她用力咬住下唇,将涌到喉头的呜咽死死锁在齿间。
作为罗妮?菲斯与恶魔契约的造物,罗尼打从降生就定格在十二岁少女的模样。肉体再未生长过,头发与指甲亦是如此。即便被扯断、碎裂,过些时日也会原样 “复原”。恶魔的躯壳不懂成长为何物,唯有腐朽毁灭前,将这副模样永恒维系。
从前她也常为这娇小身躯无奈。够不着货架顶层的玉钢时,抱着满篮衣物向后翻倒时,跟不上莱特大步流星的脚步时,挡在尼禄身前与异类对峙时…… 无数次,她都痛恨这双纤细手臂,为何不能再强壮些?
这是头一回,悔恨如巨石碾过心脏,连憎恨都破土而出。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自己?
“都是我害的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莱特耳中。
眼前的莱特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沉得像锻炉里烧透的煤块。
罗尼瞥向四周,工匠们挥锤的节奏丝毫未乱,汗水顺着古铜色脊背滑落,砸在灼热的钢坯上,瞬间蒸腾成白雾。她隐约明白莱特提议增加 “折返锻造” 次数的缘由 —— 这里有他们在。工坊里太多精通锻刀的男人,体力与臂力都远胜于她,随便挑一个当上手都比自己强。
只要找他们帮忙就好。
所以,自己已经没用了。
明明不想哭,泪珠却像断线的珠子滚落,砸在沾着炭灰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渍痕。一直担心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 帮不上莱特,被扫地出门的这一天。罗尼噙着泪,双肩不住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让哭声泄出来。
“…… 你这悲观的逻辑,能不能改改?”
听到声音,罗尼猛地抬头,只见莱特屈起的手指在眼前放大。
啪 —— 清脆的响声在工坊里荡开。
“好痛!” 罗尼向后一仰,双手捂住被弹的额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是这次不再是悲伤的泪。“你、你干什么啊 ——”
“别小看你这三年攒下的本事。” 莱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抗议的话卡在喉咙里。
罗尼茫然地仰望着主人,额头的痛感还在扩散,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呃……”
“就算在‘覆甲’阶段增加折返次数,效果也有限。” 莱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过去总顾虑你的体力,从不敢勉强。但现在摸索出‘四方集合’这种新法子,增加折返次数就能产生切实的叠加效果。肯定能成。所以从现在起,我要你这徒弟逼自己一把 —— 我会说‘不会让你轻松’的。”
“可是就凭我的身子 ——”
“你这三年都在做什么?” 莱特忽然提高声音,“能跟上我呼吸节奏的,只有你一个!挥锤的轻重、淬火的时机,除了你,还有谁能跟我配合得分毫不差?”
这句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罗尼脑海里漾开层层涟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