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3)

《探花郎今天火葬场了吗》

文/杳杳云瑟

第一章

新帝践祚的第四年春,万寿节。

于太和殿大宴群臣。

殿舍广列笙歌,香溢远外。丝竹合奏,飞觞举白,歌舞间作。

——而这一切,都和余温无关。

少女一袭又旧又素的单衣,乌发梳成平髻,跪坐在殿角的阴影里,侍弄一盆名贵的兰草。

膝盖硌着冰凉的金砖,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殿外有人在放烟花。

“砰”的一声,隔着厚厚的殿门,闷闷的,像谁在心口砸了一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咚咚咚地响成一片。

殿内丝竹袅袅,觥筹交错,没人回头。

但她忍不住。

借着给兰花正叶子的功夫,她偷偷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门开着一条缝,烟花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一闪一闪的。

红的、金的、紫的,照在近处几个内侍脸上,明明灭灭。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看过烟花的。

站在最高的楼上,满城的人都仰着头看她,和只为她一人而放的烟花。

那时候她嫌吵,嫌烟味儿呛,嫌站在风口里冷。

现在她跪在这里,想多看一眼都看不见。

旁边的人挤了她一下。

“低头。”掌事宫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陛下过来了。”

她立刻把头埋下去,盯着自己浆洗得发白的袖口。

殿内的声音好像小了一点。

不是真的小了,是她的耳朵忽然变得很灵,灵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外面的烟花同步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一样长。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然后那脚步声停住了。

不是停在她面前。

是停在某个地方,某个他们这些人此生都难以触及的地方。

但她知道那人在看什么。

他在看烟花。

因为天上的光华又炸开了一朵,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殿内亮了一瞬。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一缕光落在自己瘦得凸出苍白的腕骨上,伸手想捉,可光一闪,如狡猾的鼠,溜走了。

少女懊恼地咬了下唇。

然后她听见一声笑。

很轻。

轻得像是风吹就散。

但整个殿内,忽然静了一瞬。

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丝竹奏乐的声音——都好像被那一声笑压住了。

不是停了,是变得小心了。

余温掐着掌心软肉。

她知道不该抬头。

嬷嬷说过一百遍,陛下在的时候不许抬头,不许乱看,不许让自己被注意到。

但她还是抬了。

就抬一点点。就一瞬。

她从兰花的叶子缝隙里,看见了他。

一个身姿非常漂亮的青年。

殿前的汉白玉露台上,那人一袭天水青的长衫,卷云冠,侧身站着,玉立昂藏。

锦带束腰,恰到好处——刚好把衣服收住,刚好显出利落紧窄的腰线。

腰带上挂的东西很少。一块白玉,再无他物。

半边脸被光映着,半边脸隐在暗处。

他在笑。

不是大笑,也不是冷笑。

就是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可是窗外只有烟花。

烟花有什么好笑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瞬间,那个温柔带着神性的笑,足以夺走任何人的呼吸。

-

宴散的时候已是深夜。

烟花早停了。殿内的热闹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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