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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清这一口无可挑剔的法语是来自一个东亚面孔的年轻男人,他们的表情瞬间被惊愕取代。
尤其是那个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复盖。
“什么事?”男人用法语回应,语气带着戒备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上下打量着莱昂。
莱昂没有理会他目光中的审视,而是向前又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确保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能清淅地送入对方耳中。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那种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然后,用一种不疾不徐、却每个音节都带着千钧重量的语调开口:“刚才在早餐店,以及现在,我无意中听到了二位的部分谈话。”
他故意顿了顿,瞬间看到那个女人脸上掠过一丝心虚,男人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防御姿态明显。
莱昂继续,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但内容却如匕首般锋利:“关于水土不服、语言障碍、饮食差异,这些是旅行中常见的挑战,发表个人感受无可厚非。我本人也曾走过许多地方,深知适应不易。”
然而,话锋在此陡然一转:“但是,当你们开始用‘粗糙’、‘野蛮’、‘落后’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一个地方和这里的人民,当你们仅凭自己有限的、带着严重滤镜的所见,就臆测这里的政府‘害怕真相’、‘控制视野’,甚至将普通游客比作‘蝗虫’,将当地人朴素的炊具污名化时——”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对方闪躲的眼睛:“这就不再是单纯的抱怨或文化不适,而是赤裸裸的偏见、无知,以及令人作呕的文化傲慢。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方式很隐蔽的种族歧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街边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只剩下莱昂清淅冷冽的法语在回荡。
两个背包客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男人涨红了脸,女人则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背包带子。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男人听到‘种族歧视’这几个字,瞬间炸毛,语气却有些外强中干,“我们只是陈述事实!这里的条件就是……”
“事实?”莱昂打断他,冷笑一声,“你们口中的‘事实’,是基于你们那套以巴黎或塞纳河岸边的咖啡馆为中心的世界观所定义的‘事实’。你们要求一个地处亚欧大陆腹地、拥有独特历史与生活方式的边疆小城,必须符合你们对‘精致’、‘便捷’、‘文明’的狭隘想象,否则便是‘不合格’。这不是观察,这是殖民者心态的幽灵在二十一世纪的可悲回响。”
他向前逼近半步,语速加快,气势迫人:“你们抱怨工作人员英语有口音,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尝试学过一句简单的‘你好’或‘谢谢’?你们嫌弃食物‘古怪’,却不肯放下身段去了解它背后的游牧文化和生存智慧。你们带着‘专业设备’,就自以为拥有了审判的权杖,用猎奇而非尊重的目光扫视一切,然后躲在语言的屏障后,肆意宣泄你们那可悲的优越感。你们的镜头,就象一面永远只照向异域猎奇景象的扭曲镜子,却从不反射你们自身的傲慢。而真正的旅行,是让镜头成为一扇窗,去理解,而非审判。”
莱昂的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相机,眼神里满是讥诮,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至于‘害怕真相’、‘控制视野’?真是有趣的指控。你们一路走过来,可曾有一刻被真正阻止过拍摄?那些你们觉得‘能说明问题’的画面,无非是街头的警察、常见的摄象头。这些在巴黎、在纽约、在任何一个现代社会的城市都随处可见的公共安全设施,到了你们眼里,就成了‘控制’的证据?到底是谁的视野,被预先设置的意识形态牢牢控制了?更何况,要是论起摄象头的密度,伦敦可比这里高得多。不过就算是这样,我想如果你们二位有朝一日到了伦敦旅行的话,这台相机恐怕不能就这样简单地挂在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