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笔。
在杨柳画的那几丛青草之间,他随手添上了一株小小的玫瑰花。
花瓣层叠,枝叶舒展。
画完后,他想了想,又在玫瑰花的外面,轻轻勾勒了一个弧形的玻璃罩。
罩子画得不算完美,但,意思到了。
画完,他合上笔记本,手指在皮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草原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阳光正好,雪原耀目,空气清洌干净。
而某个箱子里,一只看不见的羊,正在吃着青草。
旁边,一朵被小心守护的玫瑰花,正在玻璃罩下,安然生长。
早餐是在主蒙古包里吃的。
其其格大嫂熬了小米粥,做了香喷喷的烤饼,还有昨晚剩下的手抓肉重新热过,切成薄片。
阳光通过天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铺着艳丽毡毯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萨日娜已经穿戴整齐,红扑扑的小脸埋在碗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粥,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瞟。
她急着想继续去跟父亲学骑马。
巴特尔大哥吃得快,三两下解决了早餐,抹抹嘴,笑着对女儿说:“急什么?马要慢慢喂,鞍要仔细检查。学骑马,第一步是学会等待。”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却已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杨柳帮着其其格收拾餐桌,莱昂也自然地起身,将空碗摞在一起。
其其格接过碗,温和地阻止:“客人坐着就好。”
“其其格大嫂,让我们帮点忙吧,一点小事,”杨柳笑道,“不然我们也心里过意不去。”
其其格看看她,又看看莱昂,终于不再坚持,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收拾停当,巴特尔大哥果然带着萨日娜去备马。
杨柳和莱昂跟出去看。
清晨的雪原格外宁静,远山轮廓清淅,天空是一种被雪洗过,通透的淡蓝色。
巴特尔从马厩里牵出那匹温顺的枣红母马,动作熟练地刷毛、备鞍。
萨日娜象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父亲身后,一会儿递刷子,一会儿摸摸马脖子,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阿爸,为什么马鞍要垫这么厚?”
“阿爸,我的小马什么时候刷?”
“阿爸……”
巴特尔耐心地一一解答,偶尔用蒙语低声对马说些什么,那马便打个响鼻,甩甩尾巴,仿佛在回应。
莱昂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洒在巴特尔宽厚的背上,洒在萨日娜仰起的小脸上,洒在马匹光滑的皮毛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个永远西装革履、在硅谷的会议室里运筹惟幄的男人。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交互,大概是他高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哥伦比亚物理系时,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
然后递给他一张额度惊人的信用卡。
莱昂垂下眼,自嘲地笑笑,虽然他从不动用这些钱,但也知道,自从大学毕业和他们彻底摊牌之后,那张卡应该已经被冻结冻了。
他们永远都有着这种可怕的控制欲和迷之自信。
经过昨天的锻炼,萨日娜的动作已经很标准了,小脸上兴奋多过紧张。
“放松点,别傻笑。你的马儿什么都知道。”巴特尔牵着缰绳,慢慢说道,“跟着马的节奏。它走,你跟着晃,它停,你坐稳。马比你聪明,知道在什么路上应该怎么走。”
他开始牵着马,在蒙古包前那片被踩实的雪地上慢慢绕圈。
萨日娜不愧是草原儿女,很快学会了小跑,甚至敢松开一只手,朝站在一旁的杨柳和莱昂挥了挥。
“姐姐!哥哥!看我!”
杨柳用力挥手回应:“萨日娜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