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蓝冰世界甩在身后。
杨柳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积雪复盖的公路,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的视线每隔几秒就要飞快地扫向副驾驶座,确认那个裹在厚重毛毯里、依旧止不住细微颤斗的身影还在呼吸。
“莱昂,”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紧绷,却又带着刻意的轻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毛毯下,莱昂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点头,动作却仍旧迟缓。
他露在毯子外面的头发依旧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色不再是出水时那种骇人的青白,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淡粉。
杨柳看在眼里,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但她强迫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更务实,更强硬:“答应我,别管那么多,一旦你感觉手指能稍微听使唤,就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好吗?湿衣服浸透冰水,紧贴着身体,会一直带走热量,比外面的寒风还可怕。”
这一次,莱昂的反应清淅了一些。
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毯子边缘摩擦着他的下颌,发出窸窣的轻响。
停了大概有十几秒,车厢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嘶吼和轮胎碾过积雪路面时特有的沙沙声。
之后,他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象是从冻僵的身体里一点点挤出来,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但那让人心惊肉跳的剧烈颤斗似乎平息了一些,至少能让他的话语连贯起来了:“我没事……别担心。”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说下一句话的力气,“我从小学游泳……在瑞士的时候,冬天……经常会去湖里冬泳。而且,我有潜水证……知道怎么应对冷水……”
他语速很慢,每个词都吐得清淅,甚至带着一点笨拙却试图让人安心的逻辑性。
好象在向她证明,他的身体有底子,他的知识够用,他的风险评估过。
这不象是一个刚从冰窟窿里爬出来、半条命还悬着的人该有的“谈吐”,倒象是一场紧急事故后用来宽慰人心的“简报”。
杨柳听清他是在说这些,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被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气恼的情绪猛地拨动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用他那一套理智分析来安抚别人?或者说,安抚他自己?
“好了,我知道了。”她几乎是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却又在尾音处强行压住,变成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命令,“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攒点力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上那层‘冰盔甲’脱掉。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莱昂似乎还想说什么,薄唇翕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遵从地、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在眼下投出两片湿润又疲惫的阴影。
杨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路面上,眼角馀光却瞥见,裹紧的毛毯下,莱昂的手臂似乎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那动作艰难的仿佛不是在进行简单的脱衣,而是在挣脱一层凝固的石膏。
她的心猛地一揪,立刻转过头,目视前方,将车速又提了一些。
不能看。
看了会忍不住想帮忙,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她过于直接,可能触及他脆弱边界的援手。
他需要保留那点摇摇欲坠却能保持自我掌控的尊严。
但他这番在极度不适中仍努力给出的,思路清淅,逻辑通顺的解释,确实起到了应有的作用,让杨柳高悬的心放松了一瞬。
还能思考,还能组织语言,还能试图“讲道理”——这说明最可怕的意识模糊或失温休克阶段,可能已经被幸运地暂时避开了。
理智稍稍回笼,大脑便开始飞速运转,考虑回到房间之后的每一步。
保暖、干燥、监测体温、补充热量……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