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不高,两三层的楼房,外墙刷着统一的淡黄色或白色。有些店铺门口还挂着“特产干果”“手工刺绣”“哈萨克奶茶”的招牌,在冬日的寂静里显得有些落寞。
积雪复盖的人行道不算宽阔,莱昂很自然地走在了靠马路的一侧,将更靠里的位置留给了杨柳。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彼此耳朵说话声,又不至于像吃饭时那样紧挨着。
“莱昂,”杨柳看着路边的标志牌,率先打破了宁静,声音在清洌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淅,“你知道中国的八卦图吗?就是构成这座城设计灵感来源的那个。”
莱昂侧过头看她,眼神专注,如实回答:“不是很了解。我应该见过图案,但背后的含义,不清楚。”他示意她说下去,像准备好倾听新知识的学生。
杨柳笑了笑,呵出一小团白雾:“《易经》和八卦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关于中国传统文化和哲学,特别专业。我也只是知道一点最基础的皮毛。”
她斟酌着词句,试图用最清淅的方式解释,“八卦图,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套高度抽象化、符号化的宇宙模型。看它的基本单位我们称为爻。一条连续的直线,代表‘阳’,一条中间断开的线,代表‘阴’。将这两种爻,以三个为一组,进行排列组合,就得到了八种基本图形,也就是‘八卦’。这‘三爻’,据说像征着‘天、地、人’三才。”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莱昂的反应,然后抛出一个他可能更容易切入的点:“怎么样,用‘阴’和‘阳’这两种基本状态,通过排列组合来表征万物……你觉得这种方法,象不像计算机里的二进位?0和1。”
莱昂几乎立即领会了这个类比,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很象。0和1,阴和阳,这样一类比,确实很好理解。”
“但是,”杨柳话锋一转,笑容里带着一种“接近了,但还没到内核”的微妙神情,她轻轻摇了摇头,“在我看来,这二者虽然相似,本质上却可能指向完全不同的思维路径。这种差异,或许能从一个侧面解释东西方文化底层逻辑的一些根本不同。”
莱昂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迅速地从数学类比跃升到哲学比较,他微微挑眉,惊讶之馀,兴趣被更浓地勾了起来,示意她继续。
“对西方来说,二进位首先是数学和工程学的工具,”杨柳边思考边说,语速平稳,“每个二进位串行都映射一个确定的数值、指令或状态,它追求的是结果的精确性和唯一性。是和否,对与错,0或1……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甚至可以追朔到很早的哲学乃至宗教渊源,比如一神论中那种鲜明的神圣与世俗、信徒与异端的分别。”
她顿了顿,“但我们中国的八卦则完全不同。它更象是一套用来仿真、推演宇宙万物‘动态变化’的解释系统。它的内核不是‘确定’,而是‘变易’。你看,‘爻’本身就是可以‘动’的,阳爻可变阴,阴爻可变阳,爻一动,整个‘卦’就变了,这叫‘变卦’。它关注的是过程、转化与可能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画着那个着名的圆形:“所以,我们东方的底层哲学更倾向于认为,世界并非泾渭分明的非黑即白,而是阴阳交互、此消彼长、不断流转的动态平衡。就象八卦图中央那个太极图案,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彼此依存,互相转化。历史上我们这片土地上信仰的宗教,也多半是多种并存、各有其职的多神体系。”
莱昂沉默地走着,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努力消化这番他从未深入接触过的深奥思想。
这不同于他熟悉的任何哲学框架,不是笛卡尔式的“我思故我在”的清淅分割,也不是希腊传统中对永恒“形式”的追求,而是一种流动的、关联的、充满辩证色彩的思维方式。
“如果举例说明的话,”杨柳见他陷入思考,便换了个更直观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