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莱昂的东方面孔,他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推断:“那你一定是日本人了?你从哪儿来?加州吗?我是从德州来的!”他自豪地吹了个口哨,补充道:“孤星之州,你懂的!”
那句听起来格外刺耳的“日本人”,让杨柳的心下意识地揪了一下。
她忍不住悄悄看向莱昂。
一直以来,她只知道他自称美国人,持有瑞士护照,却从未触及过他血脉的根源。
在她的认知里,如此直白地询问一个刚认识不久,长着东方面孔的美国人族裔归属,是有些冒犯的举动。
尽管她内心早有猜测,但为了维持表面友好的同行关系,顺利完成监视任务,这份好奇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地压抑着。
但此刻,她不禁摒息凝神,等待着莱昂的回答。
看到莱昂的眉心微微蹙起,下颌线似乎也绷紧了一瞬,甚至无奈又烦躁的闭了闭眼睛,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明确传递出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杨柳开始有些担忧。
然而,当他开口时,声音和语调却听不出太大波澜,只是比方才更添了几分疏离的冷意:
“是的,我来自加州。不过,我不是日裔,”他清淅而平稳地说道,“我是华裔。”
华裔。
这个词从他口中清淅吐出的瞬间,杨柳几乎能在心里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一块关键的拼图终于被精准地放置到位。
她忍不住在心底兴奋地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她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除了他那周正到近乎“根红苗正”的长相气质,更因为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含蓄内敛、注重边界感的行事作风,都隐隐契合着某种中式教养的痕迹。
尽管都是美国出生长大,这与她印象中典型的日本裔或者韩国裔男性气质,确实存在微妙的差别。
就在杨柳为自己直觉准确而暗自欣喜时,她的“最佳助攻”莱纳德先生,已经兴奋地拍打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发出了新一轮的感慨:“wow!你居然是中国人!这太神奇了!你是休假回家探亲的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那种,你知道的,拼命工作从不休假类型的人呢!”
他甚至没给任何人留下回答的空隙,再次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喋喋不休起来:“对了!你是中国人,那你一定会说中文吧?太酷了,真羡慕你!这样一来你回中国旅行可就太方便了。尤其是在新疆,我很少能碰到能用英语顺畅交流的人,全靠手机翻译软件,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杨柳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那个精力旺盛、喋喋不休的“话痨”老乡,又瞄了一眼身旁这个惜字如金、情绪难辨的正主,一股难以言喻的滑稽感油然而生。
她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在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得道者多助!
这位看似偶然搭车的美国兄弟,简直是上天派来助她一臂之力的“神助攻”,把她想问又不便直接询问的问题,以一种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全都问了出来。
现在,她只需要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无论莱昂的回答是真是假,她都能借此机会,在他那片神秘莫测的拼图上,再添上几块至关重要的碎片或者线索。
在莱纳德连珠炮似的提问间隙,莱昂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好意思,我不会说中文。我是 arican-born chese。和你一样,只是来旅行的,并不是回家探亲。”
这句话象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杨柳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arican-born chese,难怪。
这个定义本身,就包含了一个广阔而复杂的、关于身份与认同的故事空间。
而她,正站在这个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