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脚下是灼热的岩浆,头顶是沉重的阴云,而他们,除了等待那注定到来的震荡,别无他法。
一名年轻的面孔,是刑科新晋的给事中,终究耐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寒意,微微侧身,用几乎只有气流才能传达的声音,向身旁一位头发花白、资历颇深的刘侍郎问道:“刘老大人,依您看……今日陛下,会作何决断?总不能……总不能真的听之任之吧?”
被问到的刘侍郎,是吏部左侍郎,宦海沉浮二十余载,啥阵势他没见过?这位早已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面孔。
他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同样竖着耳朵的同僚,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充满苦涩与嘲弄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
仿佛怕惊醒了什么沉睡的巨兽:“决断?拿什么决断?辽东那边,建虏虎视眈眈,关宁军说是朝廷精锐,可粮饷几何,听调几分,你我在部中,难道没有耳闻?中原之地,闯献二贼势同燎原,孙传庭……唉,左良玉坐拥大军,几时真正听过朝廷调遣?江南膏腴之地,税赋年年拖欠,说是天灾人祸,实则是士绅抵制,胥吏中饱,朝廷能收到几成?兵呢?钱呢?李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蜷缩河套、需要朝廷名义安抚的边将了!他如今是坐拥三省、手握三十万虎狼之师的无冕之王!而皇上……皇上还是那个皇上,可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万历、甚至不是天启年间的大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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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给事中听得脸色发白,犹自不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可李健此举,僭越礼制,形同谋逆!朝廷若毫无表示,天下督抚武将群起效仿,纲常何在?体统何存?总得……总得做点什么,以示天威啊!”
“谋逆?”刘侍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疲惫的冷笑,“就算坐实了谋逆,也得有兵去剿,有钱支撑。孙传庭的三万陕军,说是朝廷最后能指望的野战精锐,如今在河南泥潭里消沉了下去,孙传庭本人是死是活尚且不知。九边重镇,宣大蓟辽,要防蒙古,更要防建虏,一兵一卒敢轻动?至于京营……”
提到“京营”二字,刘侍郎的声音更低了,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鄙夷、悲哀与彻底绝望的神色。
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年轻给事中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也立刻闭紧了嘴巴,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了然。
京营。这两个字,像一块沉重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墓碑,压在所有知晓内情的明朝官员心头。
京营,它曾经代表了这个帝国最辉煌、最强大的武力荣光,而如今,它已是这个王朝肌体上最触目惊心、流淌着脓血的溃烂疮疤。
“铛——铛——铛——”
沉重而悠长的钟声,穿透清晨的严寒与寂静,从紫禁城深处传来。午门那两扇巨大的、朱漆斑驳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如同巨兽勉强睁开的、昏聩的眼睛。
官员们迅速整理了一下其实早已一丝不苟的衣冠,按着品级,排成沉默的队伍,鱼贯而入。
脚下,前几日刚落的新雪被无数官靴踩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黎明和空旷的宫墙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这个古老帝国脆弱的脊梁上。
乾清宫内,为了抵御严寒,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数个巨大的鎏金炭盆里,上好的红罗炭噼啪作响,释放出灼人的热浪。
然而,这物理上的热度,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殿宇每一个角落、凝结在每一口呼吸中的冰冷肃杀之气。
那是一种源自权力巅峰的震怒、源于统治根基动摇的恐惧、以及源于无力回天的绝望所混合而成的、比西伯利亚寒风更刺骨的寒意。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那象征天下至尊的龙椅之上。他正值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