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望着东南方向阴沉的天空,沉默良久。他知道,孙传庭的时代,要结束了。大明的丧钟,又敲响了一记,而且是最沉重的一记。
他转身,对肃立一旁的曹文诏、卢象升、方以智、李定国、顾炎武等人说道:“传令下去,陕西全境,进入一级战备。各关隘加强守御,新军加快集结训练。同时,派出更多探马,严密监控潼关以东、黄河以南的所有动向。李自成解决孙传庭之后,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或者……是北京。”
他的目光深远:“孙白谷败了,不是败于无能,是败于时势,败于崇祯。他的血,不会白流。至少,他为我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也警醒了我们,乱世之中,空有忠勇而无实力、无根基、无明主,是何等悲剧。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也很难。但从现在起,每一刻,都必须争分夺秒。”
西安城,在寒冬中,如同一台精密而沉默的机器,开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城外的兵营,操练喊杀声更加响亮;城内的工坊,炉火日夜不息;通往汉中的崎岖山道上,勘探修筑栈道、为未来可能的战略通道做准备的人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一个新的时代,在旧时代的崩塌与鲜血中,正艰难而坚定地孕育着。而孙传庭的悲剧,则成为了这个新旧交替时代,最令人扼腕叹息的注脚之一。
孙传庭兵败被俘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波澜,其冲击力迅速席卷了整个大明天下,也彻底改变了各方势力的战略态势与心理预期。
消息最先以各种混乱、夸张的形式在河南、湖广、北直隶等地民间传播。
“孙督师全军覆没啦!”
“闯王百万大军无人能挡!”
“朝廷最后一根柱子倒了!”
类似的流言伴随着逃难的百姓、溃散的兵勇,像瘟疫一样扩散,所到之处,无不引起更大的恐慌。
许多原本还在观望、或勉强支撑的州县,闻讯后官吏士绅纷纷弃城逃亡,守军士气崩溃,不战自乱。
后来的时间里,中原大地,除了少数几个有重兵把守的孤城,几乎一夜之间,尽数飘扬起顺军的旗帜。
李自成挟大胜之威,招降纳叛,实力如滚雪球般进一步膨胀,其兵锋所向,已然无可阻挡。
经过初步确认的紧急军报,终于以最正式、也最沉重的方式,送达了北京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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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份染着血污、字迹潦草、语焉不详(前线信使亦多死于乱军,情报残缺)的奏报被王承恩颤抖着双手呈到崇祯皇帝面前时,乾清宫东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崇祯一把抓过奏报,急切地看去。
起初,他的眼睛还习惯性地寻找着“捷”、“胜”、“克”之类的字眼,但很快,他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捏着奏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奏报上那些零碎而刺目的词语——“郏县被围”、“突围失利”、“伤亡惨重”、“孙督师下落不明”、“恐已被俘”……如同淬毒的匕首,一下下扎进他的心里。
他猛地将奏报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笔墨纸砚被震得跳起。“废物!饭桶!三万人!三万大军!就这么没了?!孙传庭!朕如此信任你,加官晋爵,予你重权,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说什么大明柱子,说什么忠心事君,到头来……到头来还是一败涂地!辜负朕恩!辜负社稷!”
他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失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异常凄厉。
王承恩和一众太监宫女吓得匍匐在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如此暴怒,又如此……绝望。
崇祯像一头困兽,在御案后来回疾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