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不能为迎合上意,就把弟兄们往明知是火坑的地方推。就这么写,八百里加急,送呈御前!”
夜幕渐渐降临,寒风更冽。郏县城内,明军驻扎下来,点燃篝火,炊烟袅袅。胜利的喜悦在普通士兵中弥漫,他们分食着缴获的少许粮食,谈论着白天的战斗,畅想着或许能早日打完仗回家。
而在县衙临时充作行辕的破旧大堂内,孙传庭却对着摇曳的烛火和粗糙的地图,久久沉默。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酝酿。而他这支孤军,已然身陷棋局,进退两难。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朝廷的旨意,等待顺军的下一步动作,等待这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天,最终会带来怎样的结局。
腊月二十二日,这份染着郏县风尘与血迹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北京紫禁城的乾清宫。
腊月的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与不安的寒气之中。尽管年关将近,但市井间并无多少喜庆气氛,反而因中原战事不利、粮价腾贵、流言四起而显得格外萧条冷清。紫禁城内,重重宫阙的琉璃瓦上覆盖着未曾融化的积雪,在灰白的天色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乾清宫东暖阁内,炭火燃得极旺,却似乎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阴冷与压抑。崇祯皇帝朱由检,独自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形淹没。
他不过三十出头,但两鬓已过早地染上了霜色,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那道深深的刻痕,无不显露出长期焦虑、失眠和巨大压力下的疲惫与焦躁。自从开封被围、中原告急的奏报雪片般飞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皇上,兵部急奏。”司礼监秉笔太监、他最信任的内侍王承恩,脚步轻得像猫,来到御案旁,双手捧上一份贴着加急火漆标签的文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是陕西孙督师从郏县发来的。”
“郏县?”崇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先是习惯性的烦躁与不耐,随即闪过一丝微光。他几乎是抢一般接过文书,撕开火漆,快速展开。
起初,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些日子,他看到的“急奏”太多,几乎全是坏消息,不是这里失守,就是那里告急,要么就是某某将领请求粮饷、推诿避战。他已经快要麻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而,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肌肉也不再那么僵硬。看到“阵斩流寇千余级”、“我军伤亡不过三百”、“缴获辎重车辆五十”这些字眼时,他那苍白的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晕,黯淡的眼眸里也重新燃起了光芒。
“好!好!好个孙传庭!”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手边的一盏温茶,茶水泼湿了奏章一角,他也毫不在意。
他用力拍了一下御案,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郏县大捷!斩首千余,自损微乎其微!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孙传庭是忠勇可用的!是能打的!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王承恩见状,一直悬着的心也略微放下,脸上堆起笑容,连忙躬身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孙总督此捷,实乃是自开封被围以来,官军在中原取得的第一场像样胜仗啊!足以振奋朝野低迷之气,震慑流寇猖獗之势!”
“正是!王伴伴,你说得对!”崇祯兴奋地在御案前踱起步来,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郁、惶恐、愤怒,似乎都随着这份捷报的到来而被冲淡了许多。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孙传庭以三万新募之师,能破贼五万(奏报中提及敌军约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