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连杆带动飞轮旋转,飞轮又通过皮带传动,带动旁边一排车床、铣床、钻床。十余名工匠围在机器旁,有的在调节阀门,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操作车床加工零件。
厂房里热气腾腾,机油味、铁锈味、煤烟味混合在一起。墙上挂着各种图纸、表格、安全规程。角落里堆着煤炭、铁料、成品和半成品。
“这不是奇技淫巧……”黄淳耀低声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一个年轻工匠抬起头。他约莫二十出头,满脸油污,但眼睛明亮有神。听到黄淳耀的话,他放下手中的卡尺,走过来:“这位先生,这不是奇技淫巧。”
他指着蒸汽机:“这是蒸汽机,烧煤产生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机械。您知道这一台机器能做什么吗?它能带动五十台织布机,能拉动几万斤的重物,能抽干一个池塘的水。有了它,织布不用再靠人力,运货不用再靠畜力,灌溉不用再靠人力水车。”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一台车床边:“这是车床,加工零件用的。以前河套那边格物院做一个齿轮,师傅要整半天,现在用车床,一刻钟就好,而且更精准。还有这个,”
他指向墙上的图纸,“这是我们在设计的新式纺纱机,如果能成,纺纱效率能再次提高!”
吴应箕问:“效率提高,那原来的工人怎么办?不是要失业?”
年轻工匠笑了:“先生,机器不是要取代人,是要让人从繁重劳作中解放出来。原来五十个女工织布,现在十个人操作机器就行。那四十个人可以去读书,去学手艺,去做别的活计。总兵说了,人的价值不在出蛮力,在动脑筋。机器干重活,人干细活、巧活,学习新知识,打开视野,这才是进步。”
参观纺织厂时,他们看到了那些女工。厂房明亮整洁,窗户宽大,通风良好。数百台织机排列整齐,女工们坐在机前,手脚并用,动作熟练如舞蹈。梭子来回飞穿,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管事的女子三十来岁,也是女工出身,一边带他们参观一边介绍:
“这里实行八时辰工作制,辰时上工,午时休息一个时辰,申时下工。有食堂,午饭一荤一素,还有汤。有医室,小病免费看。女工每月工钱一到二两,看手艺熟练程度。手艺好的,能拿到三两。”
“女子也能顶门立户了。”陆圻感慨。
“不仅能顶门立户,还能做官呢。”女管事笑道,带着自豪,“总兵府新规,女子也能参加吏员考试。我们厂就有三个姐妹考上了,现在在县衙当书吏。还有一个考了第一名,被格物院要去当文书了。”
“女子为吏?”黄淳耀差点跳起来,“这……这成何体统!”
女管事看了他一眼,坦然道:“这位先生,怎么不成体统?女子心细,记账、整理文书比男子还强。县衙的账目,从前糊涂账一堆,现在女子书吏接手,清清楚楚,一笔不错。就说我们厂的账,以前请男账房,老出错;现在我自己管,从没错过。”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力:“几位先生是从江南来的吧?在大明,大多女子只能困守闺阁。可在这里,女子能做工,能读书,能做事……这才是天理。总兵说了,男女都是人,都有手有脑,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做事?女子做得好,就该得到尊重。”
这话说得江南士子无言以对。他们看着厂房里那些忙碌的女工,看着她们专注的神情、麻利的动作,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条,在这里显得如此荒谬。
参观完,众人聚在格物院的茶室休息。茶室简朴,几张方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工匠进来奉茶,他五十来岁,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疤痕和老茧,但倒茶的动作稳当精准,一滴不漏。
“老先生在格物院多久了?”张溥问。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