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数钱——一遍,两遍,三遍。没错,五十文,整整五十枚。她打开外衣,撕开内衬,把钱仔细包好,塞回怀里,贴身放着。那包钱贴着胸口,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火炉。
“三娘!”赵寡妇兴冲冲跑来,手里攥着把铜钱,“我织了十六匹!四十八文!加奖励,五十文!咱俩一样!”
俩女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有泪花。
走出纺织坊时,夕阳西下,天空像打翻的染料铺子,金黄橙红混在一块。女工们三三两两走着,叽叽喳喳像群麻雀。
“我给我家小子买双鞋,他鞋底都磨穿了,脚指头天天在外头打招呼。”
“我要买二两肉,包顿饺子。我娘三年没吃过肉馅饺子了。”
“我想扯块布,给自己做件新衣裳身上这件,补丁都快比布多了。”
刘三娘静静听着,手一直按着怀里的钱。她想起家里米缸见了底,想起丈夫的坟三年没修,坟头草长得比人高,想起邻居张婶病了没钱抓药,整天咳得跟破风箱似的
五十文,能办不少事。
“三娘,”赵寡妇压低声音,“你说这好日子能长久不?总兵大人会不会哪天突然不办了?”
这话问到了女工们心坎里。乱世之中,朝不保夕,今天有饭吃,明天可能就饿死。这么好的活儿,能一直干?
刘三娘想了想:“我听说,总兵大人在陕西搞了好多这样的工坊。纺织坊、铁器坊、玻璃坊、香皂坊、蜂窝煤坊还有那个铁路,听说从西安一直修到潼关。投了那么多银子,应该不会说不干就不干吧?”
“可朝廷那边”赵寡妇声音更小了,“我听说,朝里有人弹劾总兵大人,说他‘擅开工商,败坏农本’。”
“农本?”刘三娘冷笑,“赵姐,咱都是种地出身,农本是啥?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吃不饱饭!是遇到灾年卖儿卖女!是官府催税跟催命似的!这样的农本,我宁可不要!”
这话大胆,但赵寡妇深有同感。她丈夫就是种地的,累死累活,交了租子税粮,剩下的还不够全家糊口。最后不得不下矿,结果
“三娘说得对。”赵寡妇点头,“总兵大人给咱活路,咱就跟总兵大人干。朝廷朝廷啥时候管过咱死活?”
俩人边走边聊,到了分岔路口。
“三娘,明儿见!”
“明儿见!”
刘三娘独自往家走。她家在城南贫民区,一间低矮土坯房,下雨漏雨,刮风透风,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但今天推开门,她觉得这破屋子也挺亲切。
屋里,婆婆正在灶台前烧水。老太太七十多了,眼睛不好,耳朵也背,但鼻子灵——刘三娘一进门,她就抽抽鼻子:“三娘回来了?怀里揣的啥?咋有铜钱味儿?”
刘三娘笑了,从怀里掏出那包钱,放在婆婆手里:“您摸摸,五十文。”
婆婆枯瘦的手颤抖着摸钱,摸着摸着,老泪纵横:“五十文一天五十文三娘,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真的,娘。”刘三娘也哭了,“以后咱天天有钱挣,顿顿能吃饱饭。”
婆媳俩抱头痛哭。哭声里有辛酸,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希望——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清泉那种希望。
当晚,刘三娘用十文钱买了五斤白面,三文钱买了一斤猪肉——肥多瘦少,但毕竟是肉,两文钱买了把青菜,还奢侈地花一文钱买了小撮盐。她亲自和面、剁馅、包饺子。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响声像节日的鼓点。
饺子下锅时,香气飘出屋子,隔壁小孩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口水流成小河。
“要是小翠在”婆婆忽然说。
刘三娘手一颤,勺子掉进锅里。她默默捞起勺子,低声道:“小翠在天上,看着咱呢。她知道娘能挣钱了,一定高兴。”
饺子出锅,白白胖胖,像一群小肥猪。婆媳俩对坐,吃着这顿久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