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能吃上一口他念叨的水煎包。
天亮了,顺军的攻势终于退去。赵铁头和幸存的人如同血人般,瘫倒在残破的工事后。他清点人数,跟着他来的十几个兄弟,又少了五个,包括王小福。剩下的人个个带伤,精疲力尽。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是南门过来的?辛苦了。去后面领点吃的,休息一下,这里换防。”
所谓的“吃的”,是每人小半碗浑浊的、漂浮着几片烂菜叶和可疑杂质的“汤”,以及指头大小的一块黑乎乎的、掺了大量沙土和观音土的“饼”。
赵铁头默默地接过,分给手下。没人抱怨,能活着,能有口东西垫肚子,已经不错了。
休息的间隙,赵铁头靠着一截断墙,望着远处顺军退去后留下的遍地尸骸和袅袅余烟。
他想起了王小福临死前的话,想起了自己生死未卜的妻女,想起了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围城和绝望。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虚无感攫住了他。
守下去,还有意义吗?朝廷的援军真的存在吗?就算援军来了,还能救下这座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城市吗?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藏着一小片布,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是王小福之前偷偷告诉他的,他乡下老家的地址,说如果他死了,请赵铁头有机会告诉他娘。
赵铁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走出开封城,更不知道那个遥远的乡村是否还存在。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旁边两个受伤士兵的低语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昨夜贼人炸墙,用的是一群矿工挖的地道。”
“矿工?那不是跟咱们一样的苦哈哈?”
“谁说不是呢。听说闯王答应他们,挖通了每人赏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啊!够买多少亩地了!”
“五十两……咱们守城,连饭都吃不饱,死了抚恤银能有五两吗?”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赵铁头闭着眼,仿佛没听见。但那句“五十两”和“跟咱们一样的苦哈哈”,却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是啊,都是穷苦人出身,为什么在墙外挖洞的能得重赏,在墙内守城的却要饿死战死?这到底是在为谁守城?为了那些高高在上、依旧躲在深宅大院里或许还有存粮的官老爷?为了那个远在北京、只会下旨催战却给不出粮饷的皇帝?
一个从未有过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毒草,在他绝望的心田里,悄无声息地萌发了一丝芽尖。
顺军中军大帐的会议结束不久,李自成单独留下了牛金星和李岩。
“开封已成困兽,破城只在早晚。”李自成负手而立,望着帐外,“但本王心中,尚有忧虑。孙传庭、左良玉,皆疥癣之疾,朝廷气数已尽,不足为虑。唯有西北李健……”
牛金星会意,低声道:“大王所虑甚是。李健此人,发迹于河套,占据关中,抚定河西,行屯田,兴工商,练新军,其志非小。观其行事,步步为营,根基渐固,实乃心腹之患。如今他按兵不动,一是宁夏、甘肃新附,实力未足,二是坐观我等与明朝鹬蚌相争。”
李岩补充:“且其位置险要,西控河西走廊,南通巴蜀,东出潼关便是中原。若我等全力攻略中原、京畿之时,他突然东出潼关,截断我军后路,或北上直捣北京,则局面危矣。”
李自成缓缓点头:“正是此理。此人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开封之事,必须速决!最迟八月中秋之前,必须解决!然后大军挥师西进,趁其羽翼未丰,先解决这个后顾之忧!或北上,占据紫禁城,到时也可以收拾他!”
牛金星沉吟道:“大王英明。然则,欲速破开封,除围困外,或可再用间。属下听闻,开封守军之中,亦非铁板一块。周王朱恭枵虽决心殉国,但其下官吏、将领、士卒,未必人人愿死。尤其经此爆破巨变,人心惶惶,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