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指挥使骆养性那边,似乎也挺关注陕西。派了个得力的小旗,叫沈炼的,前阵子潜入了西安,据说已经摸到了一些李健核心圈子的边儿,正在设法搞到那新式火枪的图纸和学堂教材的样本。骆大人好像……对李健那些新奇玩意儿挺感兴趣。另外,骆大人和宫里的曹公公走得挺近,好像也在打听皇上的心思。”
“骆养性?”王德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的狗鼻子倒是灵,想抢功?告诉咱们在锦衣卫的人,盯紧点。李健那些东西,不管有用没用,不能让他骆养性独吞了好处。必要的时候……可以给那个小旗制造点‘意外’,让他回不来,或者带回来的东西‘不小心’遗失了。明白吗?你记住,锦衣卫管得了的,东厂要管!锦衣卫管不了的,东厂更要管!一句话,我是秉笔太监,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明白了吗?”
“儿子明白。”王之心眼中闪过阴冷之色。这种事,他们东厂没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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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和东厂,明面上都是天子亲军,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骆养性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王德化是司礼监掌印,还提督东厂,权势更大。给锦衣卫下个绊子,再容易不过。
好吧,如果锦衣卫跟东厂好的穿一条裤子,但凡是个皇帝,他都睡不着觉!
值房内,阴谋在温言软语和荔枝甜香中酝酿。
值房外,黑夜沉沉,笼罩着这座辉煌而腐朽的帝国心脏。
黄土高坡的朔风,吹不到这高墙深宫之内。但那里发生的一切,却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这潭死水中,激起了层层暗涌与贪婪的涟漪
四月廿六夜,北京城南,樱桃斜街。
这里远离皇城的肃穆与东厂的阴森,是京城三教九流混杂之地。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低矮的房屋,酒旗招展,赌坊吆喝,暗娼低语,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水、汗臭和劣质脂粉的混合气味。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里依旧人声嘈杂,灯火阑珊。拉车的、扛活的、卖苦力的,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在这里花几个铜板买醉,或者赌上一把,试图改变卑微的命运,更多时候是输掉最后一点血汗钱。
一家门脸不起眼、只挂着一个破旧“茶”字幌子的小茶馆后院,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内,油灯如豆。一个身着半旧棉布直裰,作寻常行商打扮的男子,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涂抹着什么。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唯独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锐利明亮,转动间透着精干与警惕。
他便是锦衣卫小旗沈炼。此刻,他刚刚从陕西历经艰险返回京城,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风尘与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着的兴奋和紧张。他怀里的东西太重要了,重要到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镜子旁,摊开着几样东西:一本用粗糙纸张装订、封面写着《蒙学新识(第一册)》的小册子;几张画着复杂结构的图纸(已被他临摹简化);还有一小块灰黑色的、质地紧密的颗粒状物体,用油纸仔细包着。旁边还放着一把匕首、一包药粉、几锭碎银和一些铜钱。
沈炼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本《蒙学新识》,翻开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宋体字,内容却让他这个读过几年私塾、也在锦衣卫内受过训的人感到无比新奇:
“……第一课,天地人。天在上,地在下,人在中间。我们头顶有天,脚下有地,我们是人。人有眼耳口鼻手足,能看能听能说能吃能走能做活……第二课,一二三。一像筷子,二像鸭子,三像耳朵……数数歌: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天地分上下,日月照今古……”
文字旁边,还配有简单却生动的线条画。这完全不同于蒙童开蒙必读的《三字经》、《百家姓》,没有之乎者也,没有圣贤大道理,就是最简单的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