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的得失,不再是为了个人或集团的权势,而是在谋划一种文明形态的升维!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健手下那些人,无论是将领还是工匠、文吏,眼中都常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光彩——那是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使命感。
“总兵……志存高远,一龙……叹服。”陈一龙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深深一揖。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那点因为权力被剥离而产生的不快和失落,似乎消散了不少。如果真能参与到这样一番事业中,个人的得失,似乎确实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李健的语气恢复平静,拍了拍陈一龙的肩膀,“眼下,先稳住陕西、宁夏,消化吸收,抓紧把高产粮食推广下去。积攒粮食、物资、财力。辽东那位生病的皇太极,关内烽烟四起的李自成、张献忠,还有北京城里那位焦头烂额却仍握有大义名分的皇帝……各方势力都在角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宁夏,就是我们的北大门的基石,必须筑牢。”
就在这时,一名李健的亲兵快马从银川城方向奔来,矫健地跃下土坡,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密报。
李健展开一看,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将密报递给陈一龙:“看来,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天下这盘棋,落子越来越快了。”
陈一龙接过那张薄薄的、带着特殊印记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四月十二,孙传庭率秦兵两万余人,出潼关东进,似欲入豫剿闯。
四月十三,李自成集众数十万,猛攻开封西门,曹营罗汝才部作战不力,闯、曹间隙日深。
四月十四,盛京密讯,皇太极病重呕血,昏迷数次,诸贝勒暗斗,两黄旗与两白旗矛盾公开。
另,南京方面,风闻朝廷有议,欲调左良玉部西进。”
山雨欲来风满楼。中原战局胶着,后金权力更迭在即,朝廷对陕西的警惕也在加深。每一个消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改变天下的走势。
陈一龙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的、却仿佛能洞察时代迷雾的总兵。塞外的长风更烈,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健站在那里,望着东南方向——那是中原,是开封,是北京,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处。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平静,却有一种引而不发的张力。
这个人,手中握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技术,心中有吞吐天地的蓝图,却身处这纷乱如麻的末世。
他究竟能将这艘满是漏洞的巨舟,带往何方?是撞上暗礁粉身碎骨,还是真的能劈波斩浪,驶向一片新的大陆?
陈一龙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一个戍边多年的武将,见识过死亡,经历过背叛,也怀抱过忠诚。他看不懂那么远。
但他知道,自己,以及身后这片刚刚易帜、正在经历阵痛与新生的土地,还有土地上那几十万军民,已经不可避免地,被绑上了这辆由李健驾驭的、奔向未知未来的战车。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乱世之中,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跟着一个能看到未来、并奋力向前的人,总比在原地等死,或者跟随那些目光短浅的逐利之辈,要强得多。
“走吧,”李健收回目光,率先向坡下走去,步伐沉稳,“回银川。还有很多事,要立刻去办。整编要加快,马场要选址,矿要开,羊毛要收……时间不等人。”
陈一龙深吸一口塞外清冷而广阔的空气,那空气里带着泥土、青草和远山的气息。他迈开步子,紧紧跟上。
脚下的土地坚实,前方的道路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心中那个困扰许久的、关于“忠义”与“现实”、“苟活”与“大义”的问题,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安放的位置。
未来充满着无尽的变数和可能性,我们只能边走边看,逐步探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