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饷三两,还发新衣裳,顿顿有干饭?”一个年轻的声音怯怯地问,是今年刚补进来的新兵蛋子,叫周小七,才十六岁。
“谁知道真的假的?”孙麻子嗤之以鼻,“当官的都一个德行,嘴上说得好听,到手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可我听说,陕西那边真发饷,”王瘸子压低声音,“我有个远房表侄在西安当差,托人捎信来说,李总兵在陕西,说发饷就发饷,从不拖欠!那些当官的敢克扣,脑袋都挂城门口了!还说当兵的隔三差五有肉吃,说什么格物院改进的什么织布机,反正就是有新衣裳穿!还让他们学习认字!”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当兵的还学习认字?咱们这些丘八,认字有啥用?”
“你懂个屁!认了字,就能看文书,说不定就能当官!”
“要是……要是真能那样……”李二狗停下手中的活,眼神里有了光,“我娘就不用每天给人洗衣裳洗到半夜了,我妹也能买件新衣裳……我当兵四年,统共就领过五两饷银,还被我那赌鬼舅舅骗走三两……”
“是啊,我婆娘也不用去挖野菜了……”另一个士兵喃喃道。
黑暗中,许多双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对吃饱穿暖最本能的渴望,是对改变命运最卑微的希冀。
“别做白日梦了,”孙麻子泼冷水,“就算李总兵真发饷,那也是给他的兵发。咱们是宁夏镇的兵,朝廷的兵!朝廷能让咱们投了别人?”
“朝廷?”王瘸子冷笑,“朝廷早把咱们忘了!欠饷三年,饿死多少弟兄了?朝廷管过吗?要我说,谁能给咱们饭吃,给咱们衣穿,让咱们活得像个人,咱们就给谁卖命!”
这话说得大胆,营房里又安静下来。但每个人心里,那杆秤都在悄悄倾斜。忠义是很重要,可当忠义换不来活命的时候,它还有多重?
“睡吧睡吧,”王瘸子翻了个身,“明天校场不是有演示吗?看看那李总兵的新式火枪,到底有多厉害。要是真那么神……嘿,这世道,谁有本事谁就是爷!”
油灯熄灭,营房陷入黑暗。但许多人的心跳,却比往常更快了些。明天,或许会是不一样的一天。
四月初四,宁夏镇校场。
塞北清晨,天色灰蒙如铅,寒风从贺兰山口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偌大的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近万名宁夏镇官兵。他们按照各自的营、哨、队勉强列队,但队形歪斜,旗帜陈旧褪色。
许多士兵的鸳鸯战袄破旧不堪,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补丁叠着补丁,脚下是破烂的草鞋或露趾的靴子。
一张张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和边塞风沙刻下的粗粝痕迹,眼神大多麻木、茫然。校场边缘,一些百姓远远围观,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校场中央,一小片空地被清理出来。十余名身着统一灰色劲装、举止干练的整训使团成员肃立在那里,像一杆杆标枪,与周围松散站立的宁夏官兵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的是副使赵铁柱。他面前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整齐排列着十杆乌黑发亮的线膛燧发枪,还有几个装满新式的定装弹和火药的木盒。
校场北侧,临时搭建了一个木台。宁夏镇的军官们簇拥着陈一龙站在台上,神情复杂地看着下方。
陈一龙一身戎装,按剑而立,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波澜。陈岳和王猛分列左右,其余千总、把总等高级军官也都在场,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忧虑。
“宁夏镇的弟兄们!”赵铁柱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压过了风声,“今日,奉李总兵之命,向诸位演示我秦军新式火器之威!也让弟兄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强军利器!看好了——”
他随手拿起一杆枪,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咬开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