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年间魏忠贤擅权,迫害东林,阉党势大;崇祯即位铲除阉党,东林复起,却又党同伐异。朝堂之上,不以国事为重,而以门户为念。臣在朝时,每日上朝,奏事不过三成,攻讦倒占七成。”
手指移到地图上的几个重点区域:“其二,将帅离心。朝廷猜忌边将,边将拥兵自重。左良玉在湖广,听调不听宣;吴三桂在辽东,待价而沽;孙传庭虽有才,却因党争下狱三年,如今虽复起,但如今局势大变,恐难有所作为。将不知兵意,兵不知将心,如何御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其三,也是根本——民不聊生。自万历末年起,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并征,百姓负担已至极点。加之地主盘剥,胥吏敲诈,灾荒连年……臣任三边总督时,亲见陕甘之地,人相食,析骸而爨。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造反。李自成、张献忠之辈,非天生反骨,实为朝廷所逼。”
洪承畴转过身,面对皇太极,一字一顿:“此乃膏肓之疾,非药石可医。纵有良医,也难救必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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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他说得平静,但字字如刀,剖开了大明王朝最深的疮疤。皇太极听得仔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些情况,他也通过细作有所了解,但听洪承畴这个曾经的明朝核心重臣亲口说出,感受更加真切,也更加震撼。
“继续说。”皇太极示意。
洪承畴的手指移到河南:“李自成据河南,如猛虎出柙。此人虽出身驿卒,但颇有谋略,尤善收揽民心。‘闯王来了不纳粮’之口号,看似简单,却直击百姓痛处。如今他拥兵号称百万,实际约三十万,正围困开封。若开封再失,则中原门户洞开,明朝北方屏障尽失。”
手指下移至湖广:“张献忠蹿两湖,似豺狼食腐。此人性情残暴,喜怒无常,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军纪败坏。但他也裹挟民众数十万,已成气候。左良玉虽守住武昌,却因朝廷猜忌、粮饷不济,无力进剿,只能坐视张献忠南下湖南。”
他又指向陕西,手指在那个蓝色的区域上停留良久:“孙传庭已于上月出狱,起复为陕西三边总督,正在潼关整军,准备剿灭闯贼,牵制李健。此人确是将才,曾大败高迎祥,生擒献俘。若给他时间、粮饷、信任,或能重整西北局势。但——”
洪承畴摇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明朝积弊已深,纵有良将,也难挽狂澜。且崇祯帝性急多疑,刚愎自用。孙传庭若不能速胜,恐再遭猜忌。臣当年……也是如此。”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皇太极听出来了,那是洪承畴自己的切肤之痛——他当年在松锦苦战,朝廷催促进兵,粮饷不济,援兵不至,最终兵败被俘。投降后,明朝那边立刻将他定性为“叛国逆贼”,家产抄没,家人下狱。
皇太极忽然问道:“那李健呢?”
洪承畴手指停在西安的位置,眉头微皱,这是他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困惑表情:“此人……臣看不懂。”
“哦?”皇太极来了兴趣,身体前倾,“连洪先生都看不懂?”
“他在陕西所行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洪承畴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学者式的审慎,“臣通过细作探知,李健入主西安后,做了三件大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土地清丈,摊丁入亩。他将士绅田产不合理者没收,按丁口分给无地农民。每亩年租只收三成,且永不加赋。最令人费解的是,他推行‘士绅一体纳粮当差’——读书人、官宦人家,也要交税服役,与庶民无异。”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兴办‘格物院’。他在西安城西划地百亩,建起高墙大院,聚集各地工匠,日夜研制所谓‘新式机器’。据细作回报,那里面造的东西匪夷所思:有能自己抽水的‘蒸汽机’,烧煤就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