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摊手,“总不能看着军队哗变吧?左良玉部上月已经闹过一次了,杀了两个参将,要不是安抚及时,早就反了!大同王朴那边,要是再不发饷,蒙古人一来,他开城投降都有可能!”
“可以……可以向富户劝捐。”谢升小心翼翼地说。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更尴尬了。
劝捐?去年不是没试过。崇祯亲自下诏,要皇亲国戚、勋贵大臣众筹助饷。结果呢?
国丈周奎,皇后的父亲,捐了五百两——他家的宅子就值十万两!他在通州有田庄三千亩,在京城有店铺二十间,年入不下五万两,就捐五百两!
成国公朱纯臣,祖上是靖难功臣,世袭罔替,家产不计其数,捐了三百两。
其他勋贵,二百两、一百两的应付,像打发叫花子。
那一次众筹,总共募得二十万两,还不够关宁军半个月的军饷。
事后崇祯气得在乾清宫砸东西,可又能怎么样?那些勋贵都是开国功臣之后,动不得。国丈是自己的岳父,更动不得。
“劝捐……”崇祯冷笑,“朕的亲戚们、世袭罔替的勋贵们,一个比一个吝啬!”
他想起那些藩王,心中更是火起。福王朱常洵在洛阳,被李自成杀了,抄出金银珠宝价值不计其数!粮食三十万石,白银数百万两,珠宝玉器装了三百车!这些钱,要是早点拿出来充作军饷,何至于洛阳失守?何至于一顿“福禄宴”?
可那些还活着的藩王呢?秦王、瑞王、惠王、桂王……一个个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
“加饷。”崇祯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再征练饷一百八十万两。告诉百姓……这是最后一次。”
“皇上!”李待问还想劝。
“够了!”崇祯猛地站起身,“朕意已决!散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李待问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最后一次……每次都说最后一次……万历爷加辽饷时说最后一次,天启爷加剿饷时说最后一次,现在又来说最后一次……这大明朝,真的要完了……”
薛国观走过来,叹了口气,伸手要扶他:“李部堂,起来吧。皇上也是没办法。”
李待问推开他的手,自己颤巍巍地站起来,抹了把脸:“薛阁老,你是首辅,你应该劝谏皇上!不能再加税了!真的不能再加了!”
薛国观苦笑:“我怎么劝?军饷怎么办?辽东怎么办?流寇怎么办?”
“那就裁撤冗余!精简机构!削减宗室禄米!”李待问激动地说,“洪武年间,宗室才几十人,现在多少?数十万!每年禄米要一百五十万石!官员呢?洪武年间京官两千余人,现在多少?三万!每年俸禄要多少?还有那些冗余的卫所,空额吃饷的军队…”
“李部堂!”薛国观打断他,“这些话能说吗?宗室是皇亲,能裁吗?官员是士大夫,能减吗?卫所是祖制,能撤吗?”
李待问愣住了。是啊,不能。宗室是朱家子孙,动不得。官员是读书人,是统治基础,动不得。卫所是祖制,动不得。
那能动的只有谁?百姓。只有百姓可以一再加税,直到把他们逼死。
好吧,合着规则都是给底层的人制定的
“我明白了……”李待问惨笑,“我明白了。这大明,不是亡于流寇,不是亡于建虏,是亡于自己!亡于这僵化的制度,亡于这既得利益集团!”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文华殿,殿外,阳光刺眼。早春的阳光本该温暖,可照在李待问身上,他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圣旨当天就发出了。
加征练饷一百八十万两的诏书通过通政司发往各省,内容很简单:为剿流寇、安社稷,每亩再加征银一厘,全国合计一百八十万两,限三个月内解送京师。
一厘,听起来不多。但这是在全国已经加征三分五厘的基础上再加!而且,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