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积着薄冰的青砖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家的家丁、女眷、闻声赶来的左邻右舍,全都目瞪口呆。那可是太祖御赐的免赋田契啊!说撕就撕了?
张立贤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是恐惧的,是那种赖以生存的根基被彻底摧毁的绝望。
“你……你……”
他指着曹文诏,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要上奏朝廷,参你们跋扈!参李健专权!参你们祸乱地方,欺压士绅!我要——”
“朝廷?”曹文诏打断他,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本蓝皮账册,“张大人,你先看看这个。”
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但纸张崭新,显然是近年的记录。曹文诏当众翻开,朗声念道:
“崇祯六年三月初七,行贿陕西布政使王明远白银五千两,虚报田亩三千亩,避税银四千二百两。”
“八年八月十五,勾结泾阳知县赵德昌,伪造灾荒文书,偷漏税银一万二千两。”
“十二年腊月廿三,赠西安知府小妾玉镯一对,价值八百两,换得盐引三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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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五月初九,强买渭南李家庄良田八百亩,地价不足市价三成,逼死佃户三人……”
每念一条,张立贤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到曹文诏念到第十条时,这位前知府大人已经面如死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诬陷!伪造!”他嘶声喊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曹文诏合上账册,拍了拍,“张大人,这是从你书房密室,第三排书架后的暗格里搜出来的。带队搜查的是我亲兵队长曹猛,他可以作证——找到时,账册上还落着灰,锁在铁盒里,钥匙在你枕边的荷包里。”
他顿了顿,凑近张立贤,压低声音:“需要我把你那些往来书信也念几封吗?比如……崇祯十一年你写给首辅周延儒的那封,抱怨陕西巡抚‘不识抬举’,请求‘略施薄惩’?周首辅回信说‘已着吏部办理’——张大人,这算不算结党营私,干预朝政?”
张立贤腿一软,险些瘫倒,被身后的儿子扶住。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完了。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见天日的秘密,那些他以为足够安全的藏匿,在早有准备的搜查面前,不堪一击。
搜查持续到辰时。
当一队士兵撬开后院马厩旁的三层青石板,露出黑黝黝的地窖入口时,张立贤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曹文诏亲自举着火把下去。台阶很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陈年粮食特有的霉味。下了三十余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这位见过无数场面的总兵,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窖大得超乎想象,约莫有半个校场大小。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麻袋,垒得有三丈高,如一座座小山。
“报!”一个士兵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初步估算,存粮不少于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
曹文诏心头一震。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而去年陕西大旱,泾阳县饿殍遍野,县衙上报的存粮不足五千石,请求朝廷赈济。
曹文诏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粮食,牙关咬得咯吱响:张立贤啊张立贤,去年冬天老子在城外看见易子而食的惨状,你他娘的家里藏着够全县人吃三年的粮食!那些饿死的百姓,那些卖儿卖女的佃户,要是知道你这地窖里有这么多粮,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咬死你?李总兵说得对,这大明朝的病根,就在这些蠹虫身上!
“继续搜!”曹文诏的声音冰冷如铁。
更多的发现接踵而至:
西厢房夹墙内,藏银二十万两,全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码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