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突然响起火铳声。虽然只有三十多杆能用的火铳,但近距离齐射,依然撂倒了二十多骑。紧接着,砖石瓦片如雨点般砸下,不少清兵被砸得头破血流。
第一波冲锋受挫。
清军没想到,这么个破关,还有如此顽强的抵抗。“换战术。”副将下令,“步卒持盾推进,弓箭手掩护。”
清军改变战术。步卒举着包铁的大盾,缓缓推进至关墙下,开始架设云梯。关墙上,守军拼命向下投掷一切能扔的东西——砖头、瓦片、木料,甚至把阵亡同伴的尸体也推了下去。
但兵力悬殊太大了。半个时辰后,第一架云梯搭上关墙,清军开始攀爬。
“推下去!推下去!”吴阿衡亲临一线,和士兵们一起奋力推倒云梯。几个清兵惨叫着坠落。
但第二架、第三架云梯紧接着搭上。清军如蚁附般涌上城墙。
肉搏开始了。这是最惨烈的白刃战。守军多是老兵,经验丰富,但体力不支;清军年轻力壮,凶悍异常。关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吴阿衡挥舞宝剑,连杀三人,但左肩也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陈国威护在他身边,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督师,您先走!”陈国威嘶声道,“我带弟兄们断后!”
“走?”吴阿衡笑了,笑容在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老夫今日,就没想过要走!”
他一剑刺穿一个清兵的咽喉,反手又格开另一人的刀。但这时,一支冷箭飞来,正中他的胸膛。
吴阿衡身形一晃,用剑拄地才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箭羽,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翰林院读书时,读到文天祥的《正气歌》: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原来,这就是“时穷节乃见”。
“杀——!”他用尽最后力气,挥剑冲向敌群。陈国威和几个亲兵紧随其后,如扑火的飞蛾。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时,墙子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关墙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明军的,有清军的,层层叠叠,血流成河。
吴阿衡倒在关楼废墟旁,身上伤痕十余处,手中仍紧握着那柄御赐宝剑。他眼睛望着京城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位万历四十七年的老进士,用最壮烈的方式,践行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誓言。
而他那一科的同年们——袁崇焕、孙传庭、梁廷栋,此刻或已死,或遭难,或罢黜。一个时代的人才,就这样在乱世中凋零殆尽。
清军副将入关,看到吴阿衡的尸首,沉默良久,下令:“厚葬此人。虽是敌人,也算条好汉。”
墙子岭陷落的消息,当晚就传到了北京。但此刻的紫禁城,已经顾不上为一个总督的殉国而悲伤了——因为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十一月初十,涿州城南的清军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多尔衮、岳托、多铎、杜度等主要将领齐聚,正在商议下一步行动。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中央,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已攻克的城池,用墨笔标注着下一步的目标。
“两位王爷,”岳托率先开口,“我军自入关以来,连克墙子岭、青山口、密云、昌平以及山东等地,明军望风披靡。如今兵临涿州,距京师不足百里,不知接下来作何打算?”
多尔衮把玩着手中的马鞭,淡淡道:“岳托贝勒以为呢?”
“末将以为,”岳托走到地图前,“当趁明军惊魂未定,直扑京师!北京城虽坚,但守军羸弱,京营更是不堪一击。若一举破城,俘获明帝,则天下可定!”
这话让帐内不少将领眼睛发亮。破京师,擒皇帝,这是何等的功业!
但多尔衮却摇头:“不可。”
“为何?”岳托不解。
“第一,北京城高池深,守军虽弱,但据城死守,我军强攻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