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来的清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绝望。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王老汉挥刀砍断梯头,但第二架、第三架紧接着搭上。清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肉搏开始了。这是一场不成比例的战斗——平均年龄五十岁的老兵,面对的是如狼似虎的八旗精锐。
王老汉砍翻了三个清兵,第四个清兵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他跪倒在地,看着关内——那里有他守了四十年的土地,有他熟悉的每一块砖石。
“万历爷……奴才……尽力了……”他喃喃道,气绝身亡。
赵四被乱刀分尸,李狗儿跳下城墙,摔死在关内。最后一个守军,是个耳朵半聋的老火头军,他点燃了火药库——那是仅存的五十斤火药,原本是用来做炮仗过年的。
“轰——!”
巨响震彻山谷,关楼在爆炸中坍塌,将冲入关内的数十清兵埋在了瓦砾下。
墙子岭,陷落。守军七百二十四人,无一生还。他们用最卑微的牺牲,为大明朝的边防线,奏响了第一曲悲歌。
多尔衮骑马入关时,天色已黄昏。他看着满地的明军尸体,沉默片刻,下令:“厚葬这些守军。虽是敌人,也算勇士。”
然后他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密云,是怀柔,是北京。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五更出发。”他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七日内,我要兵临北京城下!”
八旗铁骑的洪流,涌过墙子岭,涌向大明腹地。而此刻的北京城,还沉浸在虚假的安宁中,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一无所知。
几乎在墙子岭陷落的同时,东面二百里外的青山口,也迎来了右翼军团的主帅岳托。
与墙子岭的悲壮不同,青山口的陷落近乎滑稽——守关的五十名明军,在见到清军旗帜的瞬间,就一哄而散。
千总带头逃跑,把总紧随其后,士兵们扔了兵器,脱了号衣,钻进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岳托兵不血刃拿下关口,站在空无一人的关城上,脸上却没有喜色。
“明军……已不堪至此?”他问副帅杜度。
杜度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之子,以勇猛嗜杀着称。他咧嘴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咱们可以长驱直入,抢个痛快!”
岳托摇头:“太容易了,反让人不安。”
他望向关内一马平川的河北平原,“传令下去,行军加倍小心,多派斥候。明军虽弱,未必没有埋伏。”
然而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从青山口到保定府,三百里路程,清军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州县,闻风而逃——不是军队逃,就是百姓逃。
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马车、牛车、独轮车,装载着简陋的家当,妇孺哭喊,老人叹息,一幅末世流亡图。
岳托严格执行皇太极“三要三不要”的策略:要快,要狠,要全。
他的右翼军团两万五千人,分为五队,如五把梳子,并排向南梳理。
遇城不攻,绕城而过;
遇村必掠,鸡犬不留。
八月二十五,清军前锋抵达保定府郊外。保定知府刘自靖是个六十岁的老进士,此刻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清军,面如死灰。
“府尊,守……守吗?”通判声音发颤。
刘自靖看着城中——保定是府城,原有守军三千,但去年被调去河南剿寇,如今只剩五百老弱,且缺饷三月,军心涣散。城墙虽坚,但无兵可守。
“开关……投降吧。”刘自靖长叹一声,“至少,能保全城百姓性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可啊府尊!”一个年轻典史跪地哭道,“降敌辱国,将来史书如何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