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成吗?官府若强行开市……”
“官府?”徐孚远笑容更冷,“陈洪谧那个知府,三年任期将满,正等着升迁呢,他敢把事闹大?至于南京六部那些老爷们,哪个没拿过咱们的好处?真要撕破脸,谁怕谁?”
众人互相对视,眼中渐渐燃起决绝的火苗。是啊,这些年,他们用银子铺路,用丝绸开道,朝中大臣,宫里太监,谁没受过江南商贾的孝敬?如今朝廷要卸磨杀驴,那就别怪驴子尥蹶子!
七月初八,罢市开始。
第一天,只是阊门、胥门几条主要商街关门。第二天,蔓延至全城。到第三天,连城外枫桥的米市、娄门的菜市都停了。
更可怕的是,苏州织造局的三千织工——这些靠织机吃饭的穷苦人,因工坊停工而断了生计,也开始聚集闹事。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北京。同时送去的,还有祁彪佳等江南官员的联名奏疏,弹劾薛国观“苛政虐民”“与民争利”“动摇国本”。
七月的北京城,热得像蒸笼。但乾清宫里的气氛,比天气更加闷热压抑。
崇祯皇帝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章:一份是苏州知府陈洪谧的急报,详细描述罢市情形,字里行间透着恐慌;一份是江南巡按御史祁彪佳等人的弹劾疏,洋洋洒洒三千言,把薛国观骂得体无完肤;还有一份,是薛国观自己的辩疏,坚称加征商税是“为国筹饷,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崇祯喃喃重复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是啊,什么都不得已。
剿寇不得已加派,防边不得已增税,如今国库空了,又不得已加征商税。
可这“不得已”的背后,是大明江山的千疮百孔,是天下百姓的怨声载道。
“皇上,温先生到了。”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轻声禀报。
“宣。”
温体仁缓步走进乾清宫。这位在政坛斗争了半辈子的前任首辅,今日穿了一袭洗得发白的蓝色直裰,头发用木簪束起,打扮得像个乡间塾师,与紫禁城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偶尔睁开时露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臣温体仁,叩见皇上。”他行礼如仪,不卑不亢。
“温先生免礼。”
崇祯难得地起身虚扶,“先生可知苏州罢市之事?”
“略有耳闻。”
温体仁垂首道,“听说市井沸腾,民怨汹汹。”
“薛国观上奏,说加征商税是为解军饷之急,江南商人富可敌国,理当为国分忧。”崇祯将薛国观的辩疏推过去,“先生以为如何?”
温体仁接过,却不看,只淡淡道:“薛阁老所言,理论上不错。江南确富,商人确有钱。但皇上可知道,这加征的商税,最后会落在谁头上?”
崇祯一怔。
“商人逐利,税重则价涨。”
温体仁继续道,“一匹苏州绸,原本卖十两,加税后必涨至十二两。买绸的是谁?是京城的达官贵人,是各地的乡绅富户。这些人的银子从哪来?或是俸禄,或是地租,或是……贪墨。最终,这税还是转嫁到了百姓头上。而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再加压,就只有两条路——要么饿死,要么造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今李自成虽暂匿,张献忠伪降,罗汝才流窜,看似流寇势衰,实则如野草逢春,稍有机会便会复燃。若因加征商税再逼反江南,则大明腹背受敌,危矣!”
这番话,句句戳中崇祯的痛处。他何尝不知百姓困苦?但军饷缺口高达六百万两,九边将士已欠饷半年,再不发饷,边关就要生变。
辽东那边,皇太极虎视眈眈;中原这边,流寇死而不僵。钱,钱,钱!到处都是要钱的地方!
“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是好?”崇祯的声音透着疲惫。
温体仁抬起眼皮,那双总像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