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眦欲裂,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两侧沟壑中,战鼓如雷,号角震天。无数官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完成合围。更致命的是,这些秦军阵型严整,前排是手持丈二长矛的枪阵,后排是弓弩手,再后是火铳队——完全是克制骑兵的杀阵。
“闯王,往东突围!”部将刘宗敏嘶吼着,率亲兵队拼死冲向东侧。这个陕北汉子满脸虬髯,独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他挥舞六十斤重的狼牙棒,所过之处官军非死即伤,硬生生在枪林中撕开一道缺口。
李自成顾不得多想,率残部紧随其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的砍刀每挥出一次,就有一颗人头落地;每格挡一次,就有兵器折断。
但官军太多了,杀之不尽。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那个爱唱信天游的米脂后生,被长矛捅穿胸膛时还在哼着曲调;那个跟随他七年的老卒,为替他挡箭被射成刺猬,生死不明。
“孙传庭!额操你祖宗!”
李自成仰天狂吼,声如受伤的猛虎。他恨,恨这个如附骨之蛆的对手;更恨这该死的世道——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刀头舔血?
突然,一支冷箭袭来,正中他的左肩。箭矢力道极大,穿透锁子甲,没入骨肉。剧痛让李自成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郝摇旗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闯王撑住!”
“别管我!带弟兄们走!”李自成咬牙折断箭杆,任凭鲜血浸透战袍。
此时三千骑兵已死伤过半,残余的也被分割包围。李自成环顾四周,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漂涌。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消逝,但战场却被火把和炮火映得亮如白昼。他知道,败局已定。
“宗敏,还有多少人?”他嘶声问。
刘宗敏满脸血污,虎目扫视:“不到五百……不,三百……他娘的,只剩百余人了!”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一生中最痛苦的决定:“分散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老地方会合!”
“闯王!”
“这是军令!”李自成暴喝,随即压低声音,“记住,只要我李自成一息尚存,必带你们打回来!现在,活命要紧!”
残部轰然应诺,化作数股向不同方向突围。李自成带着身边的十八骑,转向南原最险峻的断崖——那里看似绝路,但崖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或有生机。
孙传庭在城楼上看得分明,冷笑:“困兽犹斗。传令,生擒李自成者,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官军如狼似虎扑来。十八骑拼死断后,且战且退。至断崖边时,只剩八人。崖深十丈,下临深渊,追兵已至。
“跳!”李自成纵身一跃。其余七人紧随其后,如流星般坠入黑暗。
孙传庭赶到崖边,只见崖下林海茫茫,夜色如墨,哪里还有人影?他沉默良久,最终叹道:“此獠不死,必为大明心腹之患。”
但他也知道,如此绝地跳下,九死一生。明日搜山,或可寻得尸首。
这一夜,潼关南原的厮杀声直至子时才渐渐平息。三千义军,除少数溃散,大部战死。官军也付出了两千余人的代价。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照亮战场时,只见尸骸枕藉,残旗倒伏,乌鸦如黑云般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
而在崖下的密林中,李自成从昏迷中醒来。他浑身是伤,左肩箭创溃烂流脓,但终究活了下来。
到了老地方汇合之后,清点身边,连同他在内,正好十八人——这是潼关南原血战后,闯王李自成最后的家底。
“闯王,咱们……”侄子一只虎李过哽咽难言。
李自成挣扎站起,望着东方微白的天际,一字一句道:“天不亡我,必有所命。从今日起,我等隐姓埋名,藏于这商洛山中。终有一日,我要让孙传庭,让崇祯,让这天下知道——我李自成,又回来了!”
十八个遍体鳞伤的汉子,相互搀扶着,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