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不动。王老根使个眼色,赵三狗上前,不顾汉子挣扎,强行扒下他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右脚的布鞋,鞋底明显厚出一截。王老根抽出腰刀,用刀尖仔细划开层层破布——里面藏着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打开油纸包,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
信不长,但内容让王老根脸色骤变,握信的手微微发抖:
“三号点内应见字:放火烧东粮仓。得手后,可趁乱煽动难民闹事,言官府克扣粮饷。事成之后,许你等田百亩、银千两。落款:榆林卫指挥使陈永福。”
王老根猛地抬头看那汉子:“你是送信的?”
汉子低头不语,肩膀却开始微微颤抖。
“说话!”赵三狗踢了他一脚。
“俺、俺只是送信的……”汉子声音发颤,“什么都不知道,就收了五两银子……”
“送信给谁?”
“不知道……上头就说送到三号定居点,自会有人接应。”
“怎么接头?”
“本月十三,在集市东头老槐树下,左手拿根柳枝,等人来问‘今天有鱼卖吗’,就答‘只有腌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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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根不敢耽搁,当即派手下快马报信。他自己和赵三狗押着那汉子,连夜赶往二十里外的一号定居点。
李健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披衣起身,开门看见黄宗羲一脸凝重地站在外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院子里,四岁的李安宁大概是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摇摇晃晃走出来,奶声奶气地问:“爹爹,怎么了?”
“没事,安宁乖,回去睡觉。”李健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对闻声从里屋出来的妻子苏婉儿点点头。苏婉儿会意,抱起女儿轻声哄着回了屋,但临走前担忧地看了李健一眼。
“大人,出事了。”黄宗羲压低声音。
一刻钟后,议政司灯火通明。李健、黄宗羲、顾炎武、李定国、方以智、曹变蛟、侯方域、曹文诏、高杰、贺人龙等人均已列席,新家峁军政双方的核心人物全部到齐,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健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想起了昨天下午,李承平还缠着他要去烽火台看哨兵“打旗语”,他答应等孩子再大一点就带他去。现在想来,这片土地的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榆林卫指挥使陈永福……”李健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我记得这个人。之前陕西大旱,他任知县时克扣赈灾粮,饿死百姓上千,被孙传庭弹劾过。后来走了温体仁的门路,不但没倒,还升了指挥使。”
“他想干什么?”贺人龙拍案而起,震得茶杯一跳,“咱们刚打完蒙古人,尸骨未寒,他就来捣乱?”
“正因咱们刚打完蒙古人。”顾炎武冷静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一仗,新家峁以少胜多,打出了名声。朝廷那边,怕是有人坐不住了。陈永福可能只是马前卒,背后说不定有更大的人物——温体仁虽已倒台,但其党羽未清。”
李健看向跪在堂下那送信的汉子,他已经吓得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带下去,仔细审。”李健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我要知道所有细节——他怎么接的任务,还有哪些接头方式,城里城外有多少同伙。”
曹文诏亲自去审。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更难看。他坐下,端起凉透的茶猛灌一口,才开口:“招了。此人叫刘二,原是陈永福的家丁,家在榆林城外,老婆孩子被扣着当人质。三个月前就被派来,混在难民里进了三号定居点。任务是送信,顺便摸清粮仓位置、守备情况、换岗时辰。”
“还有呢?”
“他说……”曹文诏顿了顿,“像他这样的人,至少还有五个。分别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