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以前我们只是陕西地方的问题,孙传庭、周瑞豹他们可以权衡利弊,决定是剿是抚。他们知道陕北的实际情况,知道动我们要付出多大代价,所以会选择最务实的方案——容忍我们存在,只要我们能纳税安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皇上不同。皇上在紫禁城里,看到的只是奏章上的文字,听到的只是臣子的汇报。他若觉得新家峁是‘国中之国’,是‘拥兵自重’,很可能会直接下令武力解决——他不会考虑陕北的地形有多复杂,不会考虑剿灭我们要调多少兵、花多少粮,不会考虑一旦开战陕北会乱成什么样子。”
钱小满倒抽一口凉气:“那、那怎么办?皇上金口玉言,咱们还能抗旨不成?”
“不能抗旨,但可以……”李健沉吟片刻,吐出四个字,“以退为进。”
第二天,李健亲自执笔,以“延安卫指挥佥事李健”名义上书。这封奏疏将通过官方驿递系统直送北京,但按规矩,副本要先送巡抚孙传庭过目。
奏疏写得很讲究。方以智在一旁磨墨,顾炎武斟酌字句,黄宗羲推敲典故。三个当世大儒,为这封不过千字的奏疏,推敲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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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成文的核心内容有三:
第一,谦辞功劳。
“新家峁小民自救,实赖皇恩浩荡、官府扶持。今岁稍安,皆陛下圣德感召、抚院方略得宜。臣等不过奉行而已,岂敢贪天之功?昔汉宣帝时,渤海岁饥,龚遂治之,不言己功,但称‘陛下德化所致’。今臣等虽愚,亦知此理。”
这段话巧妙地将功劳全部推给皇帝和上级,引用汉代名臣龚遂的典故,既显学识,又表谦卑。
第二,强调困难。
“陕北地瘠民贫,去岁大旱,今岁方苏。新家峁所辖,仍多饥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者,十之有三。臣等日夜忧心,多方筹措,唯恐有负圣望。每思陛下宵衣旰食,臣等寝食难安。”
这是诉苦,也是铺垫——先说自己难,以后要钱要粮要政策就有理由了。
第三,请求指导。
“臣等愚钝,虽竭尽全力,终是井底之见,难窥全局。伏乞陛下敕令有司,派员指导,传朝廷德意,授治国良方。使新家峁能上为朝廷分忧,下为百姓解困,不敢自成一体,有负圣恩。”
这段话最妙。表面上是在请求朝廷派人来指导,实际上是试探朝廷的态度:你真要派人来?派什么人?管多宽?同时再次强调“不敢自成一体”,消除皇帝的猜忌。
奏疏写成后,李健派快马送往西安。同时,他让吴先生通过秘密渠道,将奏疏内容透露给陕西官场几个关键人物——不是全部,而是那些可能影响皇帝决策的人。
孙传庭在巡抚衙门看到副本时,正在为开春后的剿寇部署头疼。他展开奏疏,细细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然后放下,对侍立的幕僚长叹一声:“这个李健,真是七窍玲珑心。”
幕僚凑近看了看:“抚院以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真假不重要。”孙传庭摇头,“重要的是他给了朝廷台阶下。皇上要的是面子——要天下人都知道,所有功绩都是皇恩浩荡的结果。李健给了,给足了。我们要的是里子——陕北不能乱,税赋不能断。李健也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提起笔,在转奏的公文上加了按语:“李健忠谨谦逊,所言俱实。今陕北初定,正需此类干才镇抚。乞陛下宽宥其小过,责其大功,使为朝廷效力。”
按语写得很艺术。“宽宥其小过”——暗示李健有过错,但不严重;“责其大功”——要求他将功补过。这既维护了朝廷的威严,又保全了可用之人。
奏疏送达北京时,崇祯皇帝正在乾清宫东暖阁,面对一份份告急文书:辽东奏报清军可能再次入塞;河南奏报李自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