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火已成。”他拈起一撮钡盐粉,“但射不高——混入火药后,烧得太快,未及腾空便熄。”
“加缓燃剂?”杨文远翻笔记,“先生前日提过,硬木炭粉燃速慢。”
“试过,色又淡了。”方以智沉吟,“或许……分两层?底层速燃推射,上层缓燃发光?”
这是个新思路。三人当即动手:用纸筒做弹壳,底层装高爆火药,上层装混钡盐的缓燃药,中间以薄纸隔开。
试射在矿洞深处的竖井进行。纸筒绑在竹竿顶端,点燃引线。
“嗤——嘭!”
一声闷响,纸筒冲起三丈高,在空中“哗”地绽开一团绿莹莹的火光,缓缓下落,持续了两息才灭。
“成了!”张武咧嘴笑,“虽只三丈,但夜里够显了!”
方以智却摇头:“射高不足,易被山峦所挡。需改进推进药。”
但张武已很满足。他揣着几个绿火信号弹离开时,背影都轻快了几分。
第一批胰子出炉那日,苏婉儿被请来“品鉴”。皂块还软,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晾在竹筛上,泛着淡淡的油光。
她拈起一块,沾水搓了搓,泡沫细腻丰富,洗净后手背不再有往常那种涩感。“比皂角好。”她真心赞道。
方以智却递过另一个小瓶:“此甘油,润肤。夫人可试与蜂蜜调敷。”
婉儿怔了怔。她想起京城时,母亲用的润肤香膏是从扬州来的,一盒抵十石米。而眼前这瓶澄澈粘稠的液体,竟是炼皂的副产品。
“这些……能教给妇人们做么?”
“正有此意。”方以智微笑,“工艺不难,原料易得。若妇人都能自制,省了买皂钱,也是生计。”
几日后,纺织工坊旁多了间“胰子作坊”。春娘带着几个手巧的妇人,在方以智指点下熬制肥皂。油用厨余废油,碱用草木灰淋水,虽不及实验室的精致,去污却足够。
最欢喜的是孩子们。学堂开了“格物蒙课”,方以智用最浅显的话讲“物态变化”。一次课上,他烧红铜片放入冷水中,“嗤”一声白气腾起,铜片竟由红转紫再转青。
婉儿摸摸儿子好奇的小脸,心里那点因朝局动荡而生的惶然,忽然淡了些。在这乱世,还有人教孩子铜为什么变色,还有人用猪胰脏和草木灰造出洗去污垢的东西——这本身,就是光。
实验室最实用的突破,是“胆水浸铜法”。
新家峁后山的废弃铜矿,洞底积着幽绿的泉水——含硫酸铜的胆水。方以智带学徒取回几桶,倒入石槽,槽底铺满铁屑。
三日后再看,铁屑表面附了层暗红色的海绵铜。
“铁活于铜,故能代之。”方以智用竹筷夹起一块,铜粉簌簌落下,“此法古已有之,宋时江西铅山便用。然久废矣。”
杨文远算了笔账:建十个石槽,日处理胆水百斤,月可得铜二百斤。虽不及熔炼,但省了燃料和人工,更妙在能处理废矿废水。
李健当即批了人力。半个月后,矿洞口整出平台,十口大石槽一字排开,槽底铁屑是从铁匠铺收的边角料。胆水从矿洞引出,潺潺流过石槽,再排入沉淀池——池底渐渐积起铜泥。
“这哪是炼铜,是养铜。”老矿工王瘸子蹲在槽边嘀咕。他年轻时下矿,背篓里沉甸甸的矿石,出洞时腰都直不起。如今看着泉水自个儿“长”出铜来,觉得像做梦。
铜粉收集后,与木炭混合加热还原,得粗铜锭。虽纯度只八九成,但铸炮够用。
消息传开,周边有铜矿的村落也来学。方以智不藏私,派学徒去指导。条件只有一个:产出的铜,新家峁有优先购买权。
硫酸作坊是实验室最危险的地方。绿矾煅烧的酸雾呛得人涕泪直流,学徒必须戴浸过碱水的面罩。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