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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青铜雷鸣(2 / 4)

了一截木棍,没哼声。

“范要透气。”杨文远蹲在碎范前,“气排不出,就炸。”

他改了泥料配方:高岭土打底,加石英砂耐烧,加木屑留微孔,最后撒把盐——烘烤时盐挥发,留下蜂窝般的透气孔。新范做出时,孙铁匠摸着那细腻的表面:“这哪是泥,这是陶了。”

铜钟熔掉那日,苏婉儿在祠堂多上了一炷香。供的是块无名牌位——给那口再也响不起的钟,也给即将诞生的、要发出另一种声响的东西。

她不懂冶铸,可懂丈夫眼里那簇火。那是三年前炼出第一炉钢时的火,是造出第一架纺车时的火,如今烧到了这黑乎乎的洞里。

有次她送饭去矿洞,正撞见试小炮。一声闷响,洞顶扑簌簌落灰,承平在她怀里吓得大哭。赵铁锤满脸黑灰跑出来,咧嘴笑:“李夫人,成了!三十步能打穿木板!”

她看着那个被男人们围着的、尺把长的铜管子,很难把它和“炮”联系起来。它那么小,那么丑,像截捅火棍。

可当张武把一颗三斤重的铁球塞进炮口时,她忽然懂了——这东西要吐出的,是死亡。是比刀箭更整齐、更冷酷的死亡。

那晚她问李健:“非造不可么?”

李健在灯下画炮车图,炭笔沙沙响。“婉儿,你知道流寇大部破宜川时,城头守军用的什么?”

“什么?”

“滚木礌石,还有烧开的粪汁。”李健笔尖顿了顿,“若有一门炮架在城头,不用多,就一门,贼敢那么肆无忌惮地架梯子么?”

婉儿想起父亲说过“一炮糜烂数十里”。那是红衣大炮的威风,是朝廷的体面。而这里,男人们用熔掉的佛像香炉,想铸的是最卑微的体面——活着不被践踏的体面。

她不再问,只每去祠堂时,多供一炷香。

失蜡法是杨文远从一本残破的《天工开物》注疏里翻出的。书上说“古铸鼎,以蜡为模,泥裹之,熔蜡得空,乃铸”。

蜡不够,蜂巢掏遍了才得十斤。孙铁匠把蜡和松香熬成糊,一层层往木模上抹。蜡模成型那夜,矿洞里奇香扑鼻,像进了庙。

烘烤蜡模要慢火。温度稍高,蜡化太快会胀裂泥范;温度不够,蜡流不净,内壁留残。孙铁匠守了整宿,添柴撤柴,眼睛熬得通红。

天亮时,蜡终于流尽。透过预留的观孔看,泥范内腔光滑如镜,蜡液在盆底凝成扭曲的佛像残影。

“造孽啊。”老铁匠喃喃。他信佛,年轻时给庙里铸过香炉。

浇铸那日,铜水注入时发出奇异的嘶鸣。蜡模残留的松香烟气混着铜腥,在洞里盘成诡异的旋。炮身冷却的三天,没人睡踏实。

开范那刻,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泥范敲开,青铜炮身露出来——暗青色,带铸造留下的细纹,像生了铜锈的古物。可它崭新,沉甸甸地新。

孙铁匠伸手摸炮身,凉的。可所有人都觉得烫手。

第一次试炮在矿洞最深处。为掩人耳目,洞口堆了柴草伪装,放哨的放到五里外。

装药半斤,实心铁弹。炮车用铁链固定在岩柱上,所有人退到拐角后。

“点火!”

引线燃尽那一瞬,时间像停了。

“轰!!!”

不是火铳那种脆响,是闷雷,是从地肺里掏出来的咆哮。气浪卷着尘土扑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炮口喷出的火焰把洞壁照得惨白,铁弹呼啸着砸进百步外的土坡,炸起丈高的泥浪。

寂静。只有耳鸣嗡嗡响。

张武第一个冲出去。土坡上,弹坑深得能蹲进一个人,铁弹已变形,嵌在碎岩里。“一百……一百二十步!”他声音劈了。

赵铁锤扑到炮身前。炮身烫手,但没裂,没变形,只有炮口袅袅冒着青烟。他摸过每一寸,手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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