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宿图,天亮时纸上满是螺旋线。
“这是什么?”她轻声问。
“能让铅弹旋转的东西。”李健揉着眉心,“转起来,飞得直,打得远。可咱们……刻不出来。”
那图上,铁管内壁刻着细密的螺旋凹槽,精巧如鬼工。婉儿不懂技艺,却懂丈夫的疲惫——那是明知前方有路,脚下却无桥的疲惫。
次日她去火药场送饭,见赵铁锤正对着一堆废管发呆。三个月,这个壮汉瘦了一圈,眼下乌青,手上新伤叠旧伤。
“赵师傅,歇会儿吧。”
赵铁锤摇头,举起一根新出的套筒铳管:“李夫人您看,这结合缝,还是不平。”阳光下,管身结合处有极细的阴影,像道愈合不彻底的疤。
“够好了。”婉儿轻声说。
“不够。”赵铁锤眼神执拗,“差一丝,高压下就是裂缝。裂缝……”他没说完,可婉儿懂了——裂缝意味着炸膛,炸膛意味着死人。
回去路上,她遇见了张武。这汉子正带火铳队练装填,二十个人,动作整齐如一人:取药包、撕开、倒药、塞纸垫、推弹、倒引火药……一遍遍,枯燥得让人眼皮打架。
“练多久了?”她问。
“三个时辰。”张武抹把汗,“装填要从六十息压到四十息。快一息,战场上就多一分活路。”
婉儿看着那些年轻的脸。他们多是猎户子弟,原本使弓的手,如今摆弄着火药铅弹,小心翼翼如捧瓷器。
杨文远的内弹道试验有了突破。他用牛皮管接铳管侧孔,连到自制的水柱压力计上,测出传统直筒药室的问题:压力峰值来得太快,铳管刚承受住最大压力,火药就烧完了。
“像人使蛮力,一下用尽。”他对赵铁锤比划,“要匀着用。”
瓶形药室——药室部位略粗,让火药有空间充分燃烧,压力曲线平缓延长。试制出的第一根瓶形铳管,装药一钱五分,射程竟比直筒的多了一成,且后坐力柔和。
“神了!”小石头摸着那略微鼓起的药室部位,“就这点改动?”
“学问就在‘这点’里。”杨文远在记录本上画压力曲线,炭笔沙沙响,“前人知其然,咱们要知其所以然。”
九月中的黄昏,火铳队第一次实战。
匪是十五骑,从北边流窜来的溃兵,有马有刀,嚣张得很。李定国带快速反应队伏击,火铳队藏在侧翼树林里。
张武趴在土坡后,心跳如擂鼓。他回头看了眼队员——二十张脸绷得紧紧,手攥着火铳木托,指节发白。
“记着,”他声音压得极低,“齐射,一轮就撤。装填交给后队。”
马蹄声近了。匪首是个疤脸汉子,马鞍旁挂着颗血淋淋的人头——不知哪个倒霉行商的。他们嘻嘻哈哈,浑然不觉死期将至。
李定国的弩箭先发。三骑栽倒,马匪大乱。
“火铳队——放!”
十支铳同时喷出火舌。巨响像天裂了道缝,白烟腾起,遮天蔽日。马匹惊嘶,人立而起;匪徒呆了一瞬,随即有人惨叫——铅弹打穿了某个倒霉鬼的肩膀。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虽然只有五支铳(另一半在装填),但声光效果已足够。疤脸汉子调转马头就跑,余众四散。
战斗结束得很快。清点战果:火铳队射击二十发,命中四发,毙二伤二。威慑效果远大于实际杀伤。
但问题也暴露无遗。
“装填太慢!”战后复盘,一个队员急红了眼,“我装到一半,听见马蹄声近,手抖得药撒了一半!”
“烟雾太大,第二轮根本看不清目标!”
“铅弹……打中那个逃跑的,明明瞄的背心,却打在腿上……”
李定国听着,没说话。等众人说完,他才开口:“第一轮齐射时,马匪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