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
李健在了望塔上看得真切。红方仗着工事地利,以极少“伤亡”挡住了一波波冲锋。但问题也暴露了——弩手装填太慢,两轮射击后出现火力真空;滚木礌石储备不足,一刻钟后已用尽;更关键的是,各防御段衔接有缝隙,几次被蓝方集中突破一点。
一刻钟的攻防时限到,铜锣敲响。硝烟(其实是扬起的尘土)渐散,裁判组开始清点“伤亡”。
蓝方“阵亡”四十五,“重伤”二十,余部撤退。红方“阵亡”八,“轻伤”十五。战术上红方胜,但李定国脸色并不轻松。
演练场中央,双方列队复盘。孙小铁第一个发言,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咱们输在三点:一是排雷太慢,开局就折了两成兄弟;二是冲锋队形密集,成了活靶子;三是——”他顿了顿,“真打起仗来,谁会给我们一刻钟时限?”
这话尖锐,却真实。李定国点头,转向红方指挥:“你们呢?”
山口防御队长是个黑脸汉子,叫赵大夯,原是石匠出身。“弩箭装填要改进,现在最快也要二十息;滚木礌石得常备,不能现用现找;还有各小队结合部,今天漏了三次,要不是演练,早被突进来了。”
李健走下了望塔,靴子踏在尚温的尘土上。“暴露问题是好事。”他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静下来,“但今天最让我满意的不是工事多坚,不是弩箭多利——”他手指扫过在场所有人,“是警报响后那一刻钟里,每个人的反应。”
“营房里,三十息披甲完毕;街巷中,百姓按预案转移,无一人乱跑;工事前,守军各就各位,无一处空岗。”他顿了顿,“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不是泥夯的墙,是人筑的墙。”
众人胸膛微微挺起。
“但小铁说得对。”李健话锋一转,“真敌不会守规矩。他们可能夜袭,可能火攻,可能围而不打饿死咱们。”他看向李定国,“夜战练了几次?”
“三次。”李定国答,“还不够熟。”
“防火措施呢?”
钱老倔接话:“每户备了水缸沙土,工事涂了泥浆,但若真用火油……”
“那就继续想,继续练。”李健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咱们的家底薄,输不起。所以每次演练,都要当最后一仗来打。”
同一时间,南山避难洞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洞是天然溶洞改造的,深处储了粮水药材,通风口隐蔽。三百多老弱妇孺挤在里头,却不显慌乱。妇女互助会的人分发着干粮和水,几个识字的姑娘在教孩子唱《守家谣》——那是学堂编的,词儿简单上口。
苏婉儿坐在角落石墩上,承平趴在她膝头睡着了,安宁靠着她肩膀,眼睛却盯着洞口透进来的天光。
“怕吗?”婉儿轻声问。
旁边一个老婆婆抹泪:“搁三年前,听到这响箭,早哭爹喊娘了。现在……现在知道往哪儿躲,知道有人护着,心里踏实。”
秀云带着几个年轻妇人正在检查避难包里的物品。“张婶,您这水囊漏了,换我的。”“王婆婆,伤药过期了,回头去医馆领新的。”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有人摸出针线补起了衣裳——是给前方男人备的替换内衬。昏暗油灯下,针尖起落,拉出细密的线脚。
婉儿看着,心头那点残留的惶然渐渐化了。她想起京城苏家未败时,逢年过节也要演练“走水”,仆妇小厮乱作一团,主子骂奴才蠢。而这里,这些不久前还是流民农妇的女人,已能镇定地组织避难,还能想到带针线补衣裳。
这是怎样一种韧性?
洞外隐约传来演练结束的铜锣声。众人侧耳倾听,片刻,洞口值守的民兵探头:“演练结束,红方胜!可以慢慢回了。”
没有欢呼,只有长舒一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