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到让人不敢深想。
正出神,作坊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李定国一身短打疾步进来,脸色凝重:“杨管事,李盟主请您去议事堂。”
议事堂里气氛肃然。李健摊开一张粗糙的地图,上面朱笔画了几个圈。
“探马来报,王嘉胤部已破宜川,裹挟饥民数万,正往延安府来。”李健声音平静,手指点着地图,“官军堵在甘泉一带,但防线薄弱。咱们这里,虽偏安一隅,也要防着流寇散兵窜入。”
孙铁匠粗声道:“兵来将挡!咱们的刀弩不是吃素的。”
“刀弩要人使,人要甲护。”李健看向杨文远,“文远,新工艺皮甲,月产能否提到一百五十件?”
杨文远心算片刻:“若全力赶制军品,停掉民品,能出一百八十件。但需增十个人手,木炭、鞣料也要加三成。”
“批。”李健毫不犹豫,“从纺织坊调二十个妇人帮忙处理生皮,木炭优先供应皮革坊。老耿,你统筹生产。”
老耿挺直腰板:“盟主放心,老汉就是不吃不睡,也把皮甲赶出来!”
会议散后,杨文远没回试验坊,先去了正坊。三十多个皮匠已聚齐,老耿正粗着嗓子安排:“从今儿起,分三班!鞣池不能空着,刮刀不能停!咱们多鞣一张皮,前头弟兄就多一条命!”
没有怨言,只有磨刀的霍霍声。杨文远走到最里头的甲片工区,这里专做皮甲的关键部位——胸背处的双层夹片。熟手将鞣好的牛皮按模子裁切,两层间夹上薄铁片,用鱼胶粘合,再以皮绳编缀。
一个年轻皮匠正对着烛火检查甲片。杨文远认得他,叫二牛,去年才从山西逃荒来的,右手缺了根小指——是被乱兵砍的。
“杨管事,”二牛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您说,咱们这甲,真能挡住刀么?”
杨文远拿起一片成品,抽出随身的匕首,用力一划——皮革上留下白痕,未破。“普通刀剑,三四刀内破不了。若是强弓硬弩……”他顿了顿,“总比布衣强。”
二牛沉默着,又低头磨他的皮绳。磨得极细,极韧。
当夜,试验坊的灯火又亮到三更。杨文远伏在案前,不是做试验,是在写《紧急状态下皮革增产方案》。
他算了几组数据:若将鞣制周期从十五天压到十二天,需将鞣液浓度提高两成,温度提高五度,同时加强机械翻动。这会降低皮革寿命约两成,但——能救命。
写到“寿命”二字时,他笔尖顿了顿。想起白日里二牛磨皮绳的手,想起寨墙上那些年轻的脸。这些皮甲或许只能撑一年,但这一年里,能护着多少人活下来?
窗外忽然飘来童谣声。是值夜的妇人在哄孩子睡觉:“月婆婆,亮堂堂,鞣皮匠,忙又忙。忙出皮甲硬邦邦,护着哥哥守寨墙……”
杨文远搁下笔,吹熄了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架子上那些均匀的皮样,泛着温润的光。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李健常说的那句话:“技术不只是技术,是活命的本钱。”
增产的压力下,试验坊的成果迅速转化。梯度鞣制法全面推行,鞣制周期真的压到了十二天。新的“乳液加脂法”也让皮革更柔软,更适合长时间穿着。
但原料开始吃紧。橡树皮、五倍子存货渐少,负责采买的伙计回报:周边山上的栎树都快被剥秃了。
杨文远连夜翻找试验记录,把之前试过的替代品全列出来——没食子、化香树果、石榴皮……甚至尝试了茶籽壳、稻草灰。每样都算好配比、功效、来源。
“要广开料源。”他在生产会上说,“发动寨民采药时顺带收集,按斤换工分。外村也可收购,价钱给公道些。”
这法子很快见效。十日间,作坊后院堆起小山似的各种果壳树皮,几个老皮匠带着妇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