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不行,是没改到位。”
李健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沮丧,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指着模型的传动部位,“你们看,齿轮不够精密,八个锭子的传动比有细微差异,转速自然不一。导纱装置太简单,线容易缠在一起。断线没有提醒机制,等发现了已经晚了。”
他转过身,对韩师傅和李定国说:“咱们得重新设计,从传动开始改。”
改进从最基础的传动开始。
韩师傅在工棚里一蹲就是三天。这位老木匠头发花白,可干起活来比年轻人还拼。他把那架模型拆了装、装了拆,用自制的卡尺和分规反复测量每一个齿轮的齿数、齿距,在桑皮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草稿。
“八个锭子要转得一样快,每个的传动比必须分毫不差。”韩师傅推了推老花镜,眼睛几乎贴在图纸上,“差一丝,转速就慢一分;慢一分,纱线就粗细不匀。”
李定国拿着炭笔在旁边帮忙。这少年话不多,可一旦拿起工具,眼神就变得异常专注。他在木板上画传动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明了,连韩师傅看了都点头。
“韩叔,我有个想法。”李定国指着皮带传动部分,“能不能在这里加个小调节轮?皮带用久了会松,松了转速就变。有个调节轮,松了就能随时调紧,不用停机换皮带。”
韩师傅眼睛一亮:“好主意!这就像马车上的缰绳扣,松了紧一扣,马就跑得稳。”
春娘也没闲着。她不懂齿轮计算,可在纺线上有几十年经验。她找来最细最韧的竹篾,在油灯下小心翼翼地弯成一个个精致的小钩子,每个钩子边缘都用细砂纸打磨得光滑无比。
“纱线从钩子里过,一根一个钩,自然就分开了,不会缠。”她一边做,一边对围观的妇人们解释。
更妙的是她想出的“断线提醒装置”。用最细的麻线,一端系在纱线上,另一端系着小木片,木片下方悬着一块小铁片。纱线不断,木片悬空;纱线一断,木片落下,“叮”一声敲在铁片上,声音清脆,在机器嗡嗡声中格外清晰。
“线一断,叮一声,就知道哪个锭子出问题了。”春娘演示给众人看。
妇人们眼睛都亮了。王婆婆拍着大腿:“这法子好!俺老眼昏花的,线断了半天才发现,白费多少工夫!”
七天后,改进后的模型再次立在工棚中央。
这一次,当春娘摇动大轮时,八个纺锤转得整齐划一,嗡嗡声平稳而有力。纱线从竹钩间穿过,如八道银色的细流,平行而不相扰。
虽然仍有断线,可那“叮叮”的清脆提醒声一响,负责的妇人立刻就能定位、接线,效率高了不知多少。
一天试纺下来,春娘颤抖着数着纺好的纱锭:“成了六根!断了两次,可都及时接上了!真成了六根!”
称重结果更让人振奋:新机器一天纺了十二两纱,是单锭纺车的整整三倍。而且纱线均匀度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工棚里爆发出欢呼声。妇人们围着那架模型,像围着什么稀世珍宝,你摸摸齿轮,我试试竹钩,眼里重新有了光。
可李健却摇头:“还不够。”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要全用水力驱动,人要省下来做更精细的活。”李健的目光越过工棚,望向窗外的河湾,“要三十二锭。”
“三十二锭?”妇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王婆婆掰着手指头算:“三十二锭……那得是多大个家伙?得用多少木头?多少皮带?”
“大就大,只要好用就成。”春娘却斩钉截铁,“李盟主说行,咱就干!”
设计图在韩师傅手下徐徐铺开,占据了整张木工台。
那是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图纸:水轮机的尺寸和叶片角度,地下传动轴的走向和支撑,主齿轮副齿轮的咬合关系,三十二个纺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