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出去吗?”
“能。”我肯定地回答,“但必须先进入瀑布后面。”
“那还等什么?”陈维紧了紧背篓的肩带,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晚吃什么”,“咱们过去看看。”
我没有劝阻,也没有解释那片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踏上那条通往瀑布侧后方、湿滑而险峻的荧光苔藓石径。
因为,那不仅仅是汐族文明留给未来聆听者的“遗言”。
那也是这片古老、孤独、被永恒定格的地底世界,跨越亿万年后,向两个无意闯入的、伤痕累累的外来者,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
“求助”。
石径比目测更加险峻。
亿万年的水雾浸润,让每一级台阶都覆盖着厚达寸许的、滑腻如油脂的荧光苔藓。脚踩上去,如同踏在冰面。没有扶手,没有护栏,身侧就是轰鸣的瀑布和无底的水雾深渊。
陈维紧紧贴着岩壁,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再三,才敢落下全身重量。他的呼吸粗重而克制,冷汗混着水雾,在后颈凝成细密的水珠。
我没有扶他。
这段路,他必须自己走完。
不是残忍,而是因为——我隐约感觉到,瀑布之后那片黑暗中,“聆者”残留的意志,或许只会对“凭自身意志抵达者”敞开它的大门。
约莫一炷香时间,我们终于走完了这段不过百余米、却如同天堑般的石径。
瀑布侧后方,是一处向内凹陷的、半露天的崖壁平台。平台不大,约莫二十余平米,地面是粗糙的、未被水流直接冲刷的黑色岩石,相对干燥。平台尽头,紧贴崖壁根部,是一道极其低矮、狭窄、几乎被苔藓和钟乳石完全封死的、不规则的岩隙。
岩隙边缘,明显有人工凿刻的痕迹——极其古老、极其粗糙、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凿痕。而那些堵塞洞口的钟乳石,其生长方向也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并非完全垂直向下的“倾斜”,仿佛在漫长的时间中,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着,封死了这条通道。
就是这里。
汐族“遗言”中那条“通往地面的路”的入口。
但此刻,更吸引我注意力的,并非这被封印的洞口。
而是洞口左侧,一块与周围岩壁浑然一色、几乎无法分辨的、半人高的黑色巨石。
我的仙识,在靠近这块巨石的瞬间,感知到了极其微弱、极其古老、却依然顽强存在的——
“意识残留”。
不是生命。不是灵魂。甚至不是完整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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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是一段被无限循环播放的、早已磨损得只剩几个音符的古老录音,困在这块与它一起凝固万年的石头里,无意识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某种……“等待”。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冰冷、粗糙的黑色石面。
瞬间——
如同坠入无声的深海。
没有图像,没有语言,没有完整的信息流。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浓烈、跨越了亿万年的、如同凝固琥珀般的……
悲伤。
以及,在这无尽的悲伤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却依然不肯放弃的——
希望。
我“听”到了它(她?)最后的声音,不是以言语,而是以汐族特有的“共感”方式,直接烙印在这块石头、这片土地、这道它拼死守护的裂隙入口的、永恒的“思念”:
“……若有一天……有聆听者……循大地脉动而来……”
“……请告诉他们……”
“……我……没有忘记……”
“……森林的歌……瀑布的和声……晶簇的晨光……”
“……我们……曾那样……活过……”
信息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