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杂物。
“老张?你在家吗?”
他推开卧室的门,空的。床铺整齐,反而与客厅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人。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台灯?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张桐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他的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凝视着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老张?”林默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丝诡异。他慢慢走近。
张桐没有反应。
直到林默走到他身侧,才看清了书桌上的情形——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那是张桐自己的读书笔记),但此刻,笔记本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张桐那手熟悉的、略带潦草的行书,而是那种细密的、颤抖的、针管笔写出的字迹!
和《未删减的黄昏》手稿页边一模一样的字迹!
“不是我写的。”
“不是我写的。”
“不是我写的。”
一页,又一页。张桐的右手还握着一支针管笔,笔尖似乎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劈叉。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默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桐的肩膀。
“老张?”
张桐的身体随着他的触碰,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来一点。
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眼神空洞,瞳孔似乎无法聚焦,蒙着一层浑浊的、黄昏般的薄膜。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林默必须把耳朵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停不下来……”张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手……自己……在写……”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林默,却没有丝毫认出他的迹象,仿佛透过林默,在看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它说……需要……新的……注解……”张桐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旧的……不够了……黄昏……需要……更多的……影子……”
更多的影子!
林默瞬间明白了。陈远是第一个被消化的“核心灵魂”。那个年轻人是第二个,正在被“涂抹”。而现在,这个“容器”,这个饥饿的、名为《未删减的黄昏》的存在,需要更多的“燃料”来维持它的运转,或者实现它的“扩张”。它不再满足于创造者,开始吞噬与手稿产生强烈联系的“读者”和“保管者”!
张桐,作为手稿的发现者和最初的接触者,他的精神,他的“影子”,正在被强行抽取,转化为书页边缘那些绝望的注解!他在用自己的意识和生命力,为这部吞噬他的小说添加“注脚”!
“老张!看着我!醒醒!”林默抓住张桐的双肩,用力摇晃。
张桐的身体像一具空壳,随着他的摇晃而摆动,但眼神依旧空洞,右手甚至又开始无意识地、颤抖着想要继续在笔记本上书写。那细密的字迹,像某种正在蔓延的灰色霉菌,侵蚀着原本属于张桐的纸页。
林默猛地夺下他手中的笔,合上那本写满恐怖注脚的笔记本。
“我们离开这里!”他试图将张桐从椅子上搀扶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张桐手臂的瞬间——
书桌上的台灯,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颜色骤然加深,从昏黄变成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凝固琥珀般的暗金色。整个书房的阴影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拉长,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着,向着他和张桐包围过来。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