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边缘,像个沉默的监工,又像个沉浸在自己作品中的指挥家。它不再敲击台面,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下方高效到令人窒息的生产景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过了一个小时。李默感到一阵虚脱,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被持续碾压后的空洞。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离开这个平台,这个震源中心。
他的脚跟刚刚挪动一寸。
“唰——”
不是声音,是感觉。平台上,围绕在左手套旁边的几十只手套,它们的“头部”——腕口部位——齐刷刷地转向了他。没有眼睛,却传递出清晰的、警告的意味。同时,下方流水线两旁,那些没有参与直接“工作”、如同后备军般肃立的手套“森林”,也似乎微微调整了角度,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重新钉回原地。
他不能离开。
他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是那个按下启动按钮的“祭司”,必须站在这里,见证,或者……献祭。
李默停止了移动,喉咙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重新站直,目光茫然地投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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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极度的压抑和精神的恍惚中,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左手套刚才敲击过的控制台金属外壳。那里蒙着一层均匀的灰尘,但在左手套站立位置的旁边,灰尘似乎有被拂动的痕迹。
不是手套拂动的。手套移动时几乎不沾尘。
是之前留下的?
他鬼使神差地,趁着那只左手套“专注”于流水线,悄悄挪动脚步,靠得更近一些,低头仔细看去。
灰尘上,有几个极其模糊、断续的划痕。非常浅,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的东西,在极度无力或仓促的情况下划下的。
不是图案。是字。或者说,是字的残骸。
他辨认着。
第一个字,很模糊,像是一个“跑”字的半边,又不太像。
第二个字,稍微清晰一点,是一个扭曲的“危”。
第三个字,几乎只剩下一道弯曲的竖和旁边一点,但结合上下文,李默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像是一个“险”字的最后几笔。
跑…危…险…
连起来就是——
跑危险?
不,更可能的是——“快跑,危险!”
是谁留下的?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人?是孙主管?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潦草的、濒临湮灭的警告,像一道微弱却刺眼的闪电,劈开了他麻木的神经。这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只是一个被手套控制的高效生产车间。潜藏着未知的危险!这警告指向什么?是这些手套本身?还是别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只左手套。它依旧静立,磨薄的指尖对着流水线。但李默此刻再看它,却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它不仅仅是主导者,它可能也只是……某个更大系统的一部分?或者,它在防备着什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扫视这个车间。
巨大的空间被轰鸣的流水线占据了大半,两侧是沉默的机器和密集的手套“森林”。光线从高处惨白的灯管投下,在飞速移动的元件和手套间切割出晃动的光影,使得一些角落愈发显得黑暗深邃。
他的视线掠过粗大的承重柱,掠过悬挂在半空、停止运作的机械臂,掠过堆放杂物的角落,掠过车间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物料仓库的厚重铁门……
铁门?
李默的目光定格在那扇门上。
他记得那扇门。平时总是半开着,里面堆放着备用的元件箱和耗材。但现在,它关得紧紧的。而且,门上那个巨大的、老式的横向门闩,似乎……被拉上了?
谁闩上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