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火冲击下,竟如遇克星般,飞速向后退散,露出了沼泽之后真正的景象。
雾气散尽,前方百丈之外,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石桥尽头,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引魂袍、脸上蒙着黑纱的女子。
她手持一根不知是何种兽骨制成的骨笛,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此地的阴风吹散。
她没有出手,只是在萧辰望过去的瞬间,将骨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一段不成曲调、却充满了无尽哀思与怀念的乐声,幽幽响起。
笛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散发着凛冽杀机的葬帝俑,竟纷纷垂下了头颅,收敛了所有敌意,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石桥的通路。
萧辰瞳孔一缩,警惕地握着那块滚烫的碑片,一步步逼近。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停止了吹奏,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黑纱。
纱巾滑落,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清秀绝伦,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眼角处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泪痣,瞬间刺痛了萧辰的灵魂深处。
这张脸,与他记忆深处那道为他端茶送水、为他研墨试毒、最终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侍女身影,缓缓重合。
“云昭……”萧辰下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
女子笑了,那笑容宛如冰雪初融,却带着九百年的孤寂与风霜。
她对着萧辰,盈盈一拜,动作标准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奴婢云昭,等您九百年了,帝君。”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枚刻有“命枢”二字的古朴玉简,连同那根骨笛,一起推向萧辰。
“帝君……小心……归墟之……”
后面的话语还未说完,她的身形便彻底化作漫天飞灰,只余下那根白骨长笛,“当啷”一声掉落在石桥上,兀自嗡鸣不止。
萧辰怔怔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枚玉简和骨笛,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
九百年的守候,只为这一面,一句“帝君”?
一股难言的酸楚与愤怒涌上心头,他死死攥住玉简和骨笛,目光穿过石桥,投向了坑底的最中央。
那里,一座巨大无比的黑石棺材静静悬浮在半空。
棺材周围,插着三百六十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每一柄剑上,都隐约刻着一位远古仙王的名讳,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
剑阵中央,玄冥子盘膝而坐。
他须发皆白,身形枯槁,仿佛已与此地的死气融为一体。
在萧辰走来的瞬间,他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得看不见瞳孔的眼睛,脸上竟没有丝毫惊讶。
“你来了。比我想象中,早了一些。”
萧辰一步踏过石桥,走到他对面,冷笑道:“你处心积虑引我至此,不就是为了今天吗?说吧,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灾厄之源,说我该死,那你呢?为何不惜血祭南荒,也要唤醒这口逆命棺?”
玄冥子缓缓起身,身形佝偻,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狂信。
他指向那口黑石棺材上的古老铭文:“你乃帝君转世,难道看不懂吗?”
“‘逆命者,当承万劫,归墟为尊,万道归一’。”玄冥子一字一句地念道,声音中充满了扭曲的虔诚,“这口棺,从来不是为了复活你。它,是要吞噬你,以你的帝魂为引,成为新的……归墟之主!”
萧辰目光一凝,死死盯住那口逆命棺。
棺身上,除了那些铭文,还缠绕着成千上万层早已干枯的命锁藤。
而在棺材的正中央,竟镶嵌着一块与他识海中那块黑色礁石同源的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