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风卷沙尘,而是天地间充斥着狂暴的、旋转的沙之怒涛!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步,耳边只剩下风的咆哮和沙粒撞击岩石的密集噼啪声。
岩堆在狂风中微微震动,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三人紧紧蜷缩在岩堆根部一道狭窄的缝隙里,用身体和仅有的披风互相遮挡,抵御着无孔不入的沙尘和刺骨的寒风。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土,嘴巴和鼻腔里全是粗糙的颗粒感。
他们不敢说话,只能紧紧靠在一起,用体温和意志对抗着大自然的狂暴威力。
这场沙暴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风势终于开始减弱,沙尘缓缓沉降时,三人几乎被埋了半截身子,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如同刚从沙墓中爬出的雕像。
他们挣扎着从沙堆里爬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吐着嘴里的沙子,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放眼望去,原本的地形已经被沙暴改变了不少,一些小的沙丘被移动,裸露的岩石被新的沙层覆盖。
幸运的是,他们躲藏的岩堆还算稳固。
“水……” 摩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解下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不到四分之一。
哈涅尔和里卡多的情况也差不多。沙暴加剧了他们的脱水和体力消耗。
“不能停留,趁着天还没黑,继续走。” 哈涅尔强迫自己不去想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辨认了一下方向。
远方的灰色丘陵轮廓在逐渐清晰的暮色中依然可见,那是他们唯一的路标。
拖着疲惫不堪、灌满沙土的身躯,三人再次上路。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夕阳的余晖将西方的云层染成血红色,投射在荒原上,拉长了他们蹒跚的身影,仿佛三个走向地狱的幽魂。
就在暮色四合,黑暗即将完全吞没大地,他们几乎要绝望地考虑是否就地露宿时,走在前面的摩根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水!前面好像有水!”
哈涅尔和里卡多精神一振,连忙快走几步。
果然,在前方一片地势较低的区域,在最后的天光映照下,隐约能看到一片不大的、反射着微弱光泽的……水面?
干渴驱使着他们加快脚步。
然而,当他们靠近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臭和硫磺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清澈的水源。
那是一个不大的、浑浊的、颜色发黑发绿的水洼。
水边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反而堆积着一些细小的、颜色惨白的动物骨骼。
水洼底部不断冒出细小的、带着臭鸡蛋味的气泡。
“是毒水泉……” 里卡多脸色难看地停下脚步,“不能喝,碰都最好不要碰。”
希望瞬间破灭。
巨大的失落和更加强烈的干渴感席卷而来。
摩根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哈涅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近在咫尺却不能饮用的水源。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繁星开始在天穹上显现。
在深邃的夜空背景下,东方那连绵的灰色丘陵轮廓,在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比白天更加清晰,也更加……靠近。
而且,他似乎看到了一点不同。
在丘陵轮廓的某一处低洼地带,在那片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闪烁不定的……绿意?
还是磷火?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看那边……” 哈涅尔指向那个方向。
摩根和里卡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里卡多眯起眼睛,努力分辨了片刻,突然,他的身体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