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油锅来了。
许多人在心里这样想。
八公主的魂体悄悄缩到了皇后身后,将手紧紧攥在腰前。
九皇子闭上了眼睛。
那几位亲王长公主,则是相互对视了一眼,无声地挺直了脊背。
死便死吧。
只要阿华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赵煜屏住呼吸,那双满是死寂的眼眸中,映出了一个逆着幽冥火光走进来的黑衣少年身影。
不是青面獠牙的判官,不是手持钢叉的鬼差。
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五官清秀,象是从书院里摘出来的学生,却又带着一种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渗入骨子里的从容。
少年身后,跟着一位头戴平天冠、身着黑色蟒袍的威严男子。
那人手捧生死簿,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一百馀道魂魄,神色沉稳,却无半分轻视。
再往后。
还跟着一个满头白发、拄着枯木法杖的老者。
老者打量着四周翻滚的幽冥死气,喉结微微滚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但萧万山还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压力,硬着头皮跟着方晨走。
手心里已经不知不觉攥出了一层薄汗。
赵煜愣住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道走近的身影,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幽蓝色的冥火在青铜柱上摇曳,将一百一十二道残破的魂体拉出长长的扭曲影子。
秦广王向前迈出一步。
这位曾让万鬼战栗、主司审判的十殿阎罗,并未释放半分上位者的威压。
他双手一翻,那本足以断决生死、令高维神明忌惮的生死簿,连同判官笔一起,被利落地收入袖中。
紧接着,秦广王双手交叠,宽大的玄色蟒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膝盖微曲,对着前方瑟瑟发抖的皇室残魂,行了一个躬身大礼。
这一拜,不是阎罗审判罪魂,而是臣子拜见主君宗族。
大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煜苍老的魂体猛地一僵,布满裂痕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秦广王直起身,躬敬地看着赵煜与柳婉清,沉声开口:“列位莫慌。”
他微微侧过身,让出站在身后的方晨。
“这位,便是一人斩灭红月、执掌冥府无上法则之主。”
秦广王的声线在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亦是昭华公主的夫君,方晨大人。”
赵煜的瞳孔骤然紧缩。
太子赵轩虚弱的残魂晃动了一下。
就是眼前这个穿着干净黑衣、面容清秀的少年?
将折磨了他们千年的红月从苍穹抹去的无上存在?
那个徒手捏爆红月竖眼,将他们从无间地狱里拽出来的恩人?
是他们家阿华的夫君?!
千年的委屈、自责、恐惧与绝望。
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救命之恩……万死难报……”
赵煜魂体剧烈颤斗,眼框中流下混浊的魂泪。
他拉着身侧的皇后柳婉清,双膝一弯,对着方晨的方向直直跪了下去。
太子、二皇子、八公主、九皇子以及身后一百多口皇室亲眷,一同跟着屈膝。
这是他们唯一能拿出的谢意。
“别别别,这可使不得。”
方晨眉头一挑,右手向上虚抬。
“嗡——”
柔和的黑色冥气,化作一百一十二团柔软的黑色云气,垫在每一位皇室成员的膝盖下方。
任凭赵煜等人如何用力,那双膝盖就是死活碰不到地面。
赵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