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第二十三天,污染开始“说话”了
起初只是杂音。活体膜搏动时,会夹杂进几丝不和谐的、像指甲刮黑板的“滋啦”声。青铜渠道里流淌的能量流,偶尔会泛起几粒墨黑的泡沫,炸开时飘出铁锈混着腐烂甜梨的怪味。
老张以为是系统老化,拿着扳手柄关键接口紧了又紧,没用。
第二天,杂音变成了“词语”。
老张趴在活体膜上,耳朵贴着温热的膜面,想听听孩子们的心跳有没有受影响。刚粘贴去,就听见膜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干瘪,扭曲,象是用砂纸打磨出来的:
“……文明……冗馀……格式化……”
他吓得一激灵,猛地抬头。声音没了,只有膜面规律的搏动。
孩子们也听见了。双儿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忽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源液库的方向,小嘴嚅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口型。
老张凑近了听。
孩子用气声说:“……擦掉……重写……”
“什么擦掉?”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双儿茫然地眨眨眼,好象刚醒过来:“不知道……有声音在说……”
其他孩子也开始出现反应。有的在睡梦中突然抽搐,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有的无意识地在活体膜上划拉,划出的痕迹隐约能拼出几个扭曲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本的符号;最严重的一个男孩,胸口星图的纹路开始发黑,不是暗淡,是像被墨汁浸染的那种污浊的黑。
污染在升级。
它不再只是腐蚀源液,而是在释放某种“信息病毒”。这些信息混在能量流里,通过哺育网络,直接灌进孩子们的意识里——甚至可能,灌进整个星门正在形成的集体意识里。
老张冲到监控台前,调出源液库的深层扫描数据。
屏幕上的图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黑色的、粘稠的污染源液,正在“结晶”。不是物理结晶,是信息层面的高度压缩。每一滴黑液深处,都浮现出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几何结构,那些结构在缓慢旋转、重组,象是……在“编译”什么。
老张放大其中一个结构。
结构中心,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用纯粹数学符号写成的“代码”。不是程序代码,更象是某种……物理定律的改写指令。
他认得其中几个符号。
那是描述物质基本粒子结合能的方程。但现在,方程后面的等号和数值,被涂改成了诡异的、自我指涉的逻辑悖论。象是有人在宣言:“让物质失去结合的意义”。
“毁灭代码……”老张喃喃道,手开始发抖。
老崔最后的疯狂,不止是污染奶源。他是把一套能改写底层物理规则的“病毒指令”,溶解在了源液里。只要这套代码被足够多的生命体吸收、共鸣,它就可能通过某种群体意识效应,真的影响到局部局域的物理常量。
就象用错误的数学,去重新定义世界。
而孩子们,就是传播媒介。
他们喝了被污染的奶,代码碎片已经进入他们的身体,进入他们的星图,正在和他们成长中的意识融合。等他们再长大一点,意识更完整,与星门能量网络的连接更紧密时,这些代码就可能被“激活”,通过星门这个放大器,向外辐射。
到那时,被影响的可能就不只是星门内部了。
可能是地球。甚至更远。
“必须清掉!”老张一拳头砸在控制台上,震得屏幕直晃。
但他知道清不掉。代码已经和孩子们的细胞长在一起了,和他们的星图纹路缠在一块儿了。强行清除,等于把孩子们一起杀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那些黑色的结晶结构还在缓慢旋转,象一颗颗恶毒的、等待引爆的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安全角里传来一声惊叫。
不是孩子的声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