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送达时,所带来的刺骨寒意和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众叛亲离、流言蜚语。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收音机里若有若无的乐曲声在流淌。
“李厂长,”陈醒最终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没有说“我原谅了”或者“没关系”,而是用了“过去”这个中性词,划下了一道界限。
他继续平静地陈述:“‘醒桦’能挺过来,靠的是我们自己这帮人没散伙,咬牙硬扛了下来。当然,也离不开后来街道王主任的雪中送炭和大力支持。”他特意点出了王主任,这既是对事实的陈述,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提醒,提醒对方“醒桦”如今已有了新的归属和依靠。“我们现在是街道挂了牌的明星集体企业,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现金流问题基本解决,产品销路也打开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怨恨,这显得毫无必要且不够成熟;也没有显得过分热络,那会显得廉价和健忘。他展现出的,是一种基于自身实力和现状的平静与笃定。这种态度,比任何激动的指责或虚伪的客套,都更具有力量。
李厂长闻言,心中稍定,同时也更加感慨。眼前的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成熟、沉稳,也更有城府。他立刻顺势提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将话题引向未来:
“那就好,那就好!看到你们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发展得这么好,蒸蒸日上,我这心里也真是替你们高兴,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他脸上挤出笑容,语气变得热切了一些,“其实,我今天来,除了道歉,也是想看看,我们轧钢厂和你们‘醒桦’之间,有没有机会,在新的、更合规的框架下,恢复一些互惠互利的合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具体提出了两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方向:
“一是技术合作。”李厂长解释道,“你知道,我们轧钢厂有些老旧的设备,特别是涉及到电子控制的部分,效率低下,故障率高,一直想进行升级改造。厂里的技术科,对机械部分是强项,但在电子控制这方面,确实薄弱。我听说你们‘醒桦’,尤其是宋怀远工程师带领的技术团队,在这方面很有能力,连‘醒狮’这样的产品都能自主研发出来。所以,我们希望能将部分非核心的设备电子控制系统升级、以及一些配套的电子零部件的生产,外包给你们,由你们提供技术支持和生产。当然,费用按市场规矩来。”
“二是订单外包。”他接着说,“厂里后勤部门、工会,每年都需要采购一批物资,比如作为劳保用品发放,或者作为先进生产者的奖品。收音机是大家都很欢迎的东西。以前我们都是从百货公司统一采购,价格高,选择也少。现在你们‘醒桦’的‘醒狮’收音机,质量好,价格也合适,又是咱们自己呃,曾经关联过的单位,知根知底。厂里研究,希望能直接从你们这里订一批货,也算是支持本地集体企业的发展嘛。”
李厂长提出的这两个方向,都是光明正大、符合政策规定,并且明显能实现双赢的合作。技术合作能发挥“醒桦”的技术优势,带来稳定的收入和更高端的实践机会;订单外包则是直接送上门来的稳定销量,能进一步巩固现金流,提升产量。
陈醒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冲昏头脑,而是在快速权衡利弊。与轧钢厂恢复合作,无疑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也能进一步提升“醒桦”的声誉和行业地位。但前提是,必须在新的、平等的基础上进行,不能再是过去那种依附关系。
略一思索,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冷静,看向李厂长,点了点头:“李厂长,您提出的这两个方向,确实有合作的空间。只要合作条件公平合理,符合双方的管理规定,付款方式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