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产生亲近与信任之感。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工业力量的空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心态,力求自然而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正在专注工作的人。他停下了手中的锉刀,缓缓直起有些佝偻的腰,转过身来。陈醒这才看清他的正脸——面容清癯,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额头和眼角刻着深深的、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皱纹。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镜片如同酒瓶底般的黑框近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初看时带着被打断工作的细微不悦和一丝长期形成的、对陌生来客的本能警惕。他认出了陈醒,近几个月厂里的风云人物,年轻的服务社社长,但这并未让他的眼神柔和多少,反而更添了几分审视与距离感。
“陈社长?”宋怀远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充分润泽过的齿轮,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找我有事?”他下意识地用沾着油污的手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陈醒,又迅速回到自己手头的零件上,似乎那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世界。
陈醒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而退缩,也没有任何客套寒暄。他知道,对于宋怀远这样经历复杂、内心封闭的知识分子,任何虚与委蛇都是多余的,甚至会引起反感。他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张已被反复修改、边角有些卷曲的“收音机台灯”草图,平整地铺在钳工台那一小片干净的区域上,手指直接点在图纸上特意用红笔圈出的技术难点标注区域。
“宋师傅,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遇到了解决不了的技术难关。”陈醒的语气平和而直接,带着面对难题时的坦诚和对专业人士的尊重,“我们服务社在尝试开发这个新产品,想把收音机和台灯的功能整合在一起。但现在卡在了电磁干扰上,灯一亮,收音机里就全是噪声,根本无法正常收听。我们内部想了很多土办法,也向外寻求过帮助,都失败了。久闻宋师傅您是无线电方面的行家,功底深厚,特来登门请教,希望能指点迷津。”
这番开门见山、姿态放得很低的话,显然有些出乎宋怀远的意料。他原本打算随便应付几句就打发走这个“不务正业”的年轻干部,但目光落在草图上,尤其是那些标注着“干扰源”、“屏蔽”、“滤波”字样的地方时,他原本漠然、甚至带点浑浊的眼神,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剧烈的涟漪,凝聚起锐利而专注的光芒!那是一种沉寂多年的专业本能被骤然唤醒的震惊与探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草图,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熟悉的电路符号、结构线条上轻轻摩挲,仿佛在触摸久违的老友。厚厚的镜片几乎贴在了纸面上。
“灯管……尤其是荧光灯,启辉器是最大的噪声源,脉冲尖峰电流……镇流器,哪怕是阻流圈,电感线圈的电磁泄漏……分布电容的影响……你们用金属皮简单包裹,接地处理不好,反而会形成环路天线,加重干扰……”他喃喃自语,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完全是沉浸在技术世界里的本能反应,完全忘记了身边的陈醒和嘈杂的车间环境。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切中了问题的要害,比阎埠贵的表侄、比于莉他们的摸索,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陈醒心中狂喜,如同在黑暗的矿洞里终于看到了主矿脉的闪光!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而且,对方展现出的专业素养,远超他的预期!
他抓住这个机会,用更加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切的声音说道:“宋师傅,您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我们服务社虽然庙小,刚刚起步,但我们真心想做点实事,做点创新的东西。在这里,我们不问过去,不看来路,只尊重知识和能力,只看重实际贡献。这个‘收音机台灯’项目,如果能成功,您就是攻克核心技术难关的首功之臣!我们绝不会亏待真正的专家!除了比您在车间高得多的基本工资,我们还可以设立专门的技术津贴和项目成功奖金。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