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往来函件存根……这些在旁人看来枯燥乏味、令人望而生畏的故纸堆,在他眼中却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宝库。
他利用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逻辑梳理能力和【基础洞察力】天赋,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扫描仪,高速过滤、分析、归纳着海量的、看似互不关联的信息碎片。他的大脑仿佛自带了一个无形的数据库和关联图谱,将一条条采购记录、一个个供应商名称、一串串价格数字,分门别类,进行纵向和横向的比对。
很快,一些有趣的现象,如同水底的暗礁,在他思维的探照灯下逐渐清晰起来:
某些常用低值易耗品,如特定规格的螺丝、垫圈、普通阀门,采购频率异常之高,几乎每周都有零星采购单,但单次采购量却小得可怜,导致运输成本和内部审批、核销的行政成本占比畸高,细算下来,单件物品的最终成本远超其本身价值。
不同车间、科室上报的同类型劳保用品,比如手套、工作服,品牌、规格、材质要求五花八门,虽然满足了各单位的个性化需求,但也导致采购无法形成规模效应,难以向供应商争取到最具优势的折扣价格,而且仓库管理也变得复杂。
部分供应商,尤其是一些老牌的国营单位,与轧钢厂的合作关系可以追溯到建厂初期,长达十几年,采购价格几乎雷打不动,签订的都是长期“友谊合同”。但陈醒通过翻阅一些非正式的行业交流简报和价格参考信息发现,市场上早已出现了不少质量相当、甚至更优,但价格更具竞争力的替代产品和新兴厂家,只是采购股似乎缺乏主动了解和引入新供应商的动力。
还有诸如办公文具的零散采购、车间常用润滑油的品牌固化等问题……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单个看起来似乎无伤大雅,甚至可以用“历史习惯”、“关系稳定”、“满足需求”等理由来解释,但将这些碎片化的低效和浪费聚合起来,就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是躺在国家资产上的无声流失。
陈醒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这些发现记录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并用清晰的数据和简明的图表加以佐证。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既能展现自身价值,又不会过于触动既得利益神经的、恰到好处的切入点。
机会,很快便悄然而至。
在一次采购股的内部小会上,股长老钱揉着眉心,随口提到了一桩例行公事:“各科室报上来了,有一批常规的办公文具需要补充,主要是笔记本、墨水、复写纸、钢笔水这些,量不大,但种类比较零散。老规矩,还是给‘兴华文化用品商店’下单吧,他们送货及时,票据也规范。”
“兴华”是采购股合作了多年的老关系户,大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没人提出异议。副股长赵铁山甚至已经准备在采购申请单上签字。
就在这时,陈醒举起了手,态度依旧谦逊,声音平稳:“钱股长,赵股长,各位老师,打扰一下。我这两天在学习以往的采购记录,正好看到这批文具的需求。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各位老师指点。”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老钱愣了一下,随即和颜悦色地道:“哦?小陈同志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咱们采购股提倡畅所欲言。”
陈醒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发现,这次各科室上报的文具需求,如果与我们采购股自己记录的下个月各车间预计需要补充的同类文具消耗量合并计算,可以形成一个总量稍大、但品类更集中的订单。同时,我注意到市里新成立的‘第一文化用品批发站’,在成立通告上提到了对厂矿企业批量采购的优惠政策。我在想,如果我们尝试将合并后的需求,同时向‘兴华’和‘批发站’进行询价比对,或许……能为我们厂节省下一小笔经费,并且也能减少我们未来一两个月内重复下单、重复审批的工作量。当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