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或者当面答应背后翻白眼。像林阙这样笑得一脸“享受”的,还是头一个。
“怪人。”佐拉嘟囔了一句,推开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得近乎苛刻。
木地板被擦得锃亮,白色的窗纱在风中轻轻鼓动,
床单上散发着那种只有在烈日下暴晒过才会有的干爽味道。
林阙把背包放下,目光被斗柜上摆放的一排相框吸引。
那是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全是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有的穿着球衣,
有的穿着并不合身的旧西装,笑得璨烂且肆意。
但很奇怪。
这个家里,除了佐拉,没有任何男性的生活痕迹。
没有男士拖鞋,没有剃须刀,也没有烟灰缸。
林阙的视线在那些照片上停留了两秒,
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漫山遍野的白色墓碑。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场惨烈的围城战中,这座城市流干了眼泪。
有些相框,注定只能永远定格在黑白两色里。
“那是我的学生。”
佐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变得有些低沉:
“他们以前很吵,比你吵多了。那时候我总嫌他们把泥巴带进教室。”
她顿了顿,伸手扯平了床单上的一丝褶皱,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生硬:
“行了,钥匙在桌上。记得关灯,电费也很贵。”
说完,她转身带上了门,脚步声有些沉重地消失在楼道里。
林阙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刚连上民宿的wifi,被屏蔽了一路的消息瞬间炸了锅。
全是王德安发来的。
【王德安】:见深老师!炸了!彻底炸了!
【王德安】:刚收到的数据,我们在亚马逊西部区的销量登顶了!
【王德安】:bbc、泰晤士报都在报道,标题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现在那帮傲慢的欧洲书商都在打听“见深”到底是谁,有人甚至开出了百万欧元的版权预付金,想签你的下一本书!
屏幕上的红字战报刺眼且辉煌。
那些数字代表着名利,代表着站在云端的荣耀。
林阙的视线移向窗外。
夕阳正在下山,馀晖把萨拉热窝的红屋顶染得象血一样。
楼下隐约传来佐拉太太剁菜的声音,那是为了省几块钱水费而精打细算的生活。
远处,一个只有一条腿的老人正拄着拐杖,
艰难地爬上那条通往墓地的长坡,手里提着一束廉价的野花。
一边是百万欧元的喧嚣,一边是几块钱水费的计较。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东方神话,一边是沉重粗糙的“活着”。
巨大的反差感撞击着胸腔。
林阙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神格,在这一刻显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些可笑。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简短且冷静。
【见深】:知道了。后面会闭关创作,有劳王主编操心了。
发完,他直接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林阙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
晚风裹挟着煤烟味吹在脸上,有些呛人,却无比真实。
他看着这座从废墟里爬起来、依然在顽强呼吸的城市。
看着那些在墓碑旁踢球的孩子,看着像佐拉太太那样挺直脊梁的老人。
一种强烈的、想要诉说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下一本书,不需要《摆渡人》那种飘在天上的浪漫与救赎。
这片土地,还有华夏那片同样厚重的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