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经过一夜冲刷,克恩滕大街的石板路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空气里混着泥土腥气和隔壁面包房刚出炉的可颂甜香。
“沉默的莫扎特”书店的老板汉斯,
习惯性地用鹿皮绒布擦拭着那副金丝边单片眼镜。
他哼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小调,心情并未因昨天的阴雨而受损。
在他看来,今天又将是优雅且乏味的一天,
只有几位老主顾会来探讨哲学的深邃。
“哗啦——”
刚解开门锁,挂在门楣上的铜铃便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脆响。
汉斯优雅的擦镜动作僵在半空。
这不合常理。
通常在这个点,只有宿醉的流浪汉会在街角游荡。
可现在,涌进店里的竟然是一群衣着体面的本地人。
领头的是几个背着双肩包的维也纳大学学生,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西装革履、显然是趁着上班前赶来的银行职员。
他们没有在门口那堆畅销的骑士小说前停留半秒,
而是直奔店铺最深处那个积灰的“杂项区”。
“抱歉,借过。”
一位穿着风衣的中年女士甚至不顾仪态地挤开了前面的学生,
伸手抽走了角落里的一本深蓝色书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呼。
汉斯挂着绅士的假笑,眼角却在疯狂抽搐。
那是昨天那个东方年轻人预订的《摆渡人》。
“诸位。”
汉斯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维持店内的秩序与格调。
“恕我直言,那只是……一本来自东方的消遣读物。
如果你们是把它当成了某种含有致幻剂的新型菜单,做为老板必须提醒……”
“先生,你没看facebook吗?”
一个抢到了书的艺术系男生打断了他,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有个维也纳大学的大块头都哭成了泪人。
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能把一个信奉尼采的硬汉击碎成那样。”
汉斯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来自东方的救赎。”男生摩挲着手里的书。
“现在整个学校都在讨论那本东方的救赎,老板,你的消息太滞后了。”
人群结帐离去。
汉斯狐疑地坐回柜台后的高脚椅,打开那台运行缓慢的计算机,登录facebook。
维也纳本地热榜前十,赫然挂着那篇配图是一双红肿核桃眼的长文。
评论区里,求代购、求借阅的留言正在以每秒几条的速度刷新。
“荒谬。”
汉斯嘟囔着,视线却下意识地飘向柜台下方。
那里压着一张被他揉皱又展平的宣传单。
背面那行花体德语象是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灵魂没有国界,但歧视有。】
店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汉斯伸出手,鬼使神差地从柜台最底层的备货箱里抽出了一本《摆渡人》。
那是他昨天为了凑单而多订的一箱样品。
“我只是为了查找它的逻辑漏洞。”
汉斯对着空气解释道,顺手扶了扶眼镜。
“只有找出破绽,下次才能更专业地劝阻那些盲目的顾客。”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嘴角挂着准备挑刺的笑。
起初,他看得很快,
手指甚至还在柜台上不耐烦地敲击着节奏。
但渐渐地,那根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五分钟后,他从站姿变成了半倚在柜台上。
二十分钟后,他把那副视若珍宝的金丝眼镜摘下来扔在一边,
整张脸几乎贴到了书页上,连门口那只胖猫跳上柜台都没察觉。
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