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夜风带着一股子生硬的冷意。
林阙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领口,没急着找地方填饱肚子。
比起胃里的空虚,
他现在更想看看这座号称音乐与哲学之都的城市,
到底给他的新书留了多大的门缝。
他拐过两个街角,停在了一家名叫“沉默的莫扎特”的书店前。
这地方在当地很有名,不做游客生意,只卖所谓的“严肃文学”。
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没有花里胡哨的畅销榜单,
只有几本封皮烫金的大部头,摆放的角度都透着一股子高冷。
推门进去,风铃响得很克制,是一声沉闷的“叮”。
店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老纸张和研磨咖啡的焦香味。
巨大的橡木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堡垒。
大厅正中央的黄金展位,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一本名为《黄昏骑士》的西方奇幻史诗,
封面上画着巨龙与重剑,宣传语用加粗的花体字写着:
“继承托尔金衣钵的宏大叙事,理性与荣耀的终极赞歌。”
七八个当地的年轻人围在那儿,正捧着试读本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发出几声关于魔法逻辑和骑士精神的低声探讨。
林阙扫了一眼,没做停留。
他绕过那些衣着考究的顾客,目光在书架的缝隙里穿梭。
一圈,两圈。
林阙的眉头微微挑起。
找不到。
在这家号称收录全球最新锐文学的书店里,
那本明天就要全球同步上线的《摆渡人》,就象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直到他走到店铺最深处,在那条通往洗手间的狭窄过道旁,才终于发现了点踪迹。
那是一个落满灰尘的小型电子屏,大概只有平板计算机那么大,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更讽刺的是,屏幕的大半截还被几本滞销的《巴伐利亚园艺指南》给挡住了,只露出“ferryan”这几个单词的半个角。
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还会以为那是某本教人怎么摆渡过河的户外求生手册。
“呵。”
林阙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没生气,反而扯了扯嘴角。
这就对了。
要是这帮傲慢的西方人一开始就把他捧在手心里,那这出戏反而不好唱了。
“先生们,听我说,文学的本质是构建,是如同建筑学一般严密的逻辑。”
书店深处的休息区,传来一阵带着浓重鼻音的德语。
一个穿着粗花呢西装、留着修剪得体胡须的中年男人,正端着精致的骨瓷咖啡杯,靠在皮质沙发上高谈阔论。
他是这家店的店主,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文学守门人。
在他周围,围坐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常客,正频频点头,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
“现在的市场太浮躁了。”
店主抿了一口咖啡,摇着头感叹。
“什么东西都想往书架上挤。
今天早上发行商还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把门口那个最好的位置留给一本东方的新书。”
“东方?”一个客人发出一声轻笑。
“是写功夫的?还是写怎么做菜的?”
“都不是。”
店主放下杯子,用一种极其形象的语气说道:
“是一本讲灵魂的小说。噢,上帝,你们能想象吗?
那些连逻辑学都没读通的东方人,试图跟我们讨论灵魂的归宿。”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依我看,这种所谓的东方文学,就象是中餐馆结帐时送的幸运饼干。”
“幸运饼干?”客人好奇地重复。
“没错。”店主耸了耸肩,眼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