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天亮得晚。
徐岚推开《新潮》的大门,墙上的挂钟刚走过七点。
中央空调还没开,一股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她搓了搓手,正要开灯,目光却被走廊尽头吸引。
主编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后,透着一团昏黄的光晕。
她皱了皱眉,走向主编室。
门刚推开一条缝,
呛人的蓝烟就扑面而来,徐岚被熏得直咳嗽。
“主编?”
徐岚推开门,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王德安没回家。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灰色羊毛衫,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胡茬冒出来一大截,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唐。
但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
手里还夹着半截快烧到手指的香烟。
而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来了。”
王德安嗓音沙哑。
他没抬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几张纸,仿佛要把上面的字看出花来。
“您……这是一夜没睡?”
徐岚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烟雾。
王德安把烟头按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
端起旁边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
“睡不着,我看完了。”
徐岚目光瞬间锁定了桌上那几张起毛边的a4纸,
标题赫然映入眼帘——《摆渡人》:终章。
她呼吸一滞,甚至没顾得上问好坏,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伸手拿起了那叠稿纸。
“主编,结局……怎么样?”
徐岚试探着问。
“是悲剧吗?按照见深之前的铺垫,迪伦和崔斯坦隔着生死,注定是要分开的吧?”
王德安没说话,只是把那几张纸推到了徐岚面前。
“你自己看吧。”
徐岚疑惑地接过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纸张翻动时发出的脆响。
直到看到最后。
徐岚的视线停留在最后那一行字上。
【“嗨。”他说。】
【“嗨。”她笑了,眼泪流了下来。】
没有华丽辞藻,也没有撕心的煽情。
只有一个简单的“嗨”。
徐岚感觉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
酸涩,却又无比通透。
她放下稿子,抬头看向王德安,眼框有些发红:
“他……让他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王德安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
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下闻着。
“我读了六遍。”
“六遍?”
徐岚惊讶。
“第一遍,我觉得他在胡闹。荒原的规则是铁律,怎么能为了爱情说破就破?这不符合现实逻辑。”
王德安闭着眼,缓缓说道。
“第二遍,我看到了迪伦的勇气。
第三遍,我读懂了崔斯坦的恐惧。”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变得深邃:
“直到第六遍,我才咂摸出点别的,
他不是胡闹,这叫野心。”
“野心?”
“他根本不在写一个爱情故事,他在写回家!”
王德安指了指那稿子。
“们这代人,总觉得悲剧才高级,残缺才深刻。
可他偏要把摔得最碎的两个人,重新粘起来,
让他们带着一身伤,还敢对这个操蛋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