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年岁虽小,举止倒不露怯,似乎与妙仪十分亲厚,不是寻常主仆模样。
和女御不由忆起少年之事,正要一口应承下来,目光触及妙仪又顿了顿。
王氏骄横善妒,在陈郡老家时就不知打杀了多少妄图勾引谢瓒的侍女。故此谢瓒从不敢蓄妾,妙仪这位“二女公子”从何而来,她也能猜到几分。
不受王氏教养,自不会如谢娉容般恃宠而骄,只是心性如何,仍是未知之数。
“这位姑娘……年岁太小了些。”和女御沉吟道,“依奴婢看,即便带入永安宫,也未必就服侍得好女君。宫规繁琐严苛,若有不慎……恐会惹祸上身。还请女君慎重。”
妙仪轻拍幽芳手背,将其安抚住,凝视铜镜中和女御的身影:“听和女御所言,此事并不违背宫规?”
“是。”和女御道,“宫嫔离家日久,难免生思归之情。陛下与方后仁厚,特许妃嫔携家中侍女入宫。自然,非良家子是万万不行的。”
“那便无妨。”妙仪目光如水澄清,“幽芳自小与我一处,十个进退有据之人也比不上一个幽芳。”
和女御轻轻吁了口气,微微放下心来。
昨夜宴席分明是为了将谢娉容荐于天子而设,最后与天子同塌而眠之人却莫名成了妙仪,可见其心性与手段皆不寻常。
这倒不是最难得的。
禁中哪有半点手腕都没有的女子。但若眼光永远觑着那一亩三分地,成日里只会耍弄阴私手段,算计她人性命,便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只可被称为狡诈毒妇而已。
如何随侍天子身侧,又如何堪作天下女子表率?
她今日痛陈利弊,妙仪却仍不愿放下幽芳。能将一个侍女挂记在心头,无惧其带累自己的贵女,必是重情之人。
恰好,天子亦是重情之人。
和女御愈发满意,指点幽芳伺候妙仪换上新衣,将人扶上软榻坐好,才唤司马仪入内。
“女君旧疾未愈,昨夜又受风寒侵体,不过未入脏腑,臣为女君开两剂药,好好疏散也就是了。只是……女君是否常感神思倦怠、夜间难眠?或还有月事不调、行经不畅等事?”司马仪隔帘叹息,“女君大抵落草之时就有弱症,如今这气血双亏……幸而女君年轻,往后好好将养,少思少忧也就无妨了。”
妙仪对医者向来有些偏爱,如今大事初定,很想与司马仪切磋一番。只是里外皆有宫人侍立,不好多言,只得温言叫人退下。
*
孙孺差事已毕,与司马仪相偕回到永安宫中,同至通明殿中面圣。
天子盘膝坐在榻上,正支着下巴合目养神。
他早已摘下通天冠,一头乌发未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往日的冷峻之中又多出几分不驯的恣意。
近来朝中为九品官人法之事争执不休。
天子被迫听了一个多时辰朝臣彼此攻讦,昨夜又着实放纵了些,饶是他也不免感到一丝疲倦。
孙孺二人都懂天子的脾气,不敢遮掩,司马仪先将妙仪脉象一一道来。
天子起初并无异色,唯有双眉微锁,直到司马仪一句“将来恐于子嗣有碍。”方撩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司马仪见他眼神冰冷,隐含讥诮,尽管明知天子仁慈,若无大过甚少责罚,心底也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气,双膝打弯,一下跪在地上:“陛下……”
他生性木讷,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一时僵在原地,往后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来。
天子轻嗤一声:“下去吧。”
司马仪大松一口气,纳头再拜,倒着退出了殿中。
郭放追上去,一直将人送出朱雀阙门。
司马仪虽为太医令,但现下医者属“方技”,更被士人视为“小道”,难登大雅之堂,更谈不上受人尊敬。而郭放堂堂中常侍,秩比两千石,放在前朝是能参与军政大事的实权官职。
他眼巴巴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