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过后，现实迫人。
两人立刻转身冲向甲板。
拖网还乱糟糟地堆在角落，得赶紧理顺，等下必然要用。
至于甲板倒是先不用打扫了，反正等会儿还会脏
渔船在东野朔的操控下，破开蓝色的波浪，朝着那片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的暗影直直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腥气，这是大海最原始丰饶的味道。
成千上万只海鸟——信天翁、海鸥、鲣鸟等，如同压抑的乌云在半空盘旋、俯冲。
尖厉亢奋的鸣叫声织成一张巨大的声网。
而在那一片沸腾的海面之下，是一道奔涌流动的鱼潮。
鱼潮宽度绵延数百米，长度延伸数公里。
是一个超乎想象的超大型沙丁鱼群。
数以亿计的沙丁鱼，如一个拥有共同意志的庞然生命体，紧密簇拥。
它们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中反射出亿万点碎金与银光，整片海域仿佛在水下自燃，无声中上演一场星火燎原的壮阔图景。
“斯国一这沙丁鱼群也太大了！”
小野悠太扶著栏杆，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船外，声音因震撼而微微发颤。
眼前所呈现的，是生命的盛宴。
无数沙丁鱼密集穿梭，不断被水下的掠食者追逼至海面，却又引来空中鸟群疯狂的捕袭。
这一刻，完整的食物链赤裸展开。
生机盎然，却又在壮丽中透出凛冽的残酷。
许久，渔船终于缓缓驶至鱼群的边际
东野朔和渡边正雄开始干活。
两人俯身，麻利地将不同种类的鱼儿分拣装筐，再倒入对应的鱼舱。
同时把混在鱼群里的海草、水母和其他杂物挑出来扔回大海。
和之前拖网作业时的轻松惬意不同，此时甲板上只有紧张和忙碌。
许多鱼还活着，必须尽快放进活水舱才能保证存活，保住其价值。
在随波起伏的甲板上，两道沉默的身影不断弯腰、分拣、投掷，周而复始，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良久，堆积如山的鱼获终于见底。
最后一筐鲷鱼被倒进活水舱后，甲板安静下来。
湿漉漉的板面上散落着零星的杂鱼，破碎的鱼鳞在夕阳下泛著微光，杂物凌乱，一片狼藉。
东野朔直起弯了许久的腰，用手腕抹去额头的汗，长长舒了口气。
渡边正雄靠坐在水舱边，点起一支烟，默默望着这片刚清理完的“战场”，静静恢复体力。
东野朔也抽了支烟稍作休息。
随后他走进驾驶室，替换下小野悠太，接手驾船。
刚才小野悠太也想帮忙来着。
但渔船只要没抛锚停船，就不能没人掌舵，他只能干看着。
现在正好让他去打扫甲板、收拾拖网，做点收尾工作。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钟左右，正是返航的时间。
太阳渐渐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像一枚温润的琥珀悬在海天相接处。
金色的余晖洒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随波涌动，铺出一条金光粼粼的归途。
船头破开这片碎金，犁出雪白浪花，哗哗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令人安心。
迎著海风，东野朔的心情如这傍晚的海面，平静中带着收获后的踏实。
他盘算著今天的收成：虽说一般，但一切顺利，没出什么意外，已属不错。
何况今天才出来半天。
若以后每天如此，上午和下午各拖一网，收入个五六百円，也是相当不赖了，足以支撑他迅猛发展。
他握著微凉的舵轮，望着前方的海平面，心中一片满足。
蓦地，东野朔的目光骤然被远方吸引。